九方渊坐在屋里，面前摊着那张家谱，还有那封信。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窗纸上，白白的。他没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看着那些纸上的字。

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两个可能。

可能一：太监是真的，假的是五个死人里的一个。

那五个人——皇帝、太子、二皇子、首辅、边将——都是真的吗？

他看着这个念头，忽然想起那五章。

皇帝那章，他对自己说：“他真正骗自己的是：他根本不关心天下，他只想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太子那章，他对自己说：“他真正骗自己的是：他怕的不是父皇，是舅舅。”

二皇子那章，他对自己说：“他真正骗自己的是：他根本不信边将，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首辅那章，他对自己说：“他真正骗自己的是：他在等那个人留下的东西现世，但他不敢承认，自己等了一辈子，等的就是那个东西——因为那里面有他的把柄。”

边将那章，他对自己说：“他真正骗自己的是：他其实想回去，想报仇。但他不敢。他骗自己说是在等时机。”

他看着那些话，心里忽然涌上一个问题。

那些自欺的话，是真的吗？

皇帝真的不关心天下吗？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第七个人，朕终于懂了”，那是真的懂了，还是在骗自己？

太子真的怕舅舅吗？他临死前念叨的“舅舅，我怕”，那是真的怕，还是在骗自己？

二皇子真的不信边将吗？他查了十年，等了十年，最后死的时候手里握着那块玉，那是真的不信，还是在骗自己？

首辅真的在等那张名单吗？他等了二十年，最后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根红丝线，那是真的在等，还是在骗自己？

边将真的想回去吗？他等了二十年，最后死的时候还摸着他的头说“你长得像你爹”，那是真的想回去，还是在骗自己？

他不知道。

他看着那些话，忽然想起林远峰说过的话。

“我假扮了二十年。我忘了自己是谁。”

如果那五个人也是假的呢？

如果他们也是假扮的呢？

他看着那个念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死人不会骗自己。

可活人会。

他们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在骗自己什么？

他不知道。

可能二：太监是假的，他杀了那五个人灭口。

太监是林远峰。他说他是林远山的哥哥。他说他进宫二十年，就是为了报仇。

如果他是假的，那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他杀了那五个人，是为了什么？

灭口？

那五个人知道什么？

知道他是假的？

他看着那个念头，忽然想起那封信。

那封写着“林怀安”名字的信。

那个名字，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