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偏头看向烛台上即将燃尽的红烛,语气低低:“就算是死,我也只能死在这里。”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带着些淡然,却更令人感到心酸。
宴霆不知道如何安慰,作为杀手他只学过人要动哪里才一招致命,可却对此事一窍不通。
“对不起。”
他道了歉,青竹听了还是觉得他傻,哪有安慰姑娘只会干巴巴的对不起三个字的。
她摆了摆手:“救你纯属我无聊,换谁都一样,不用想着报恩,你走吧,有了戚若风的介入,想来下面围着的人也少些,正是逃跑的好时候。”
宴霆也知这样对于他来说才是最好的,可是不知为什么,临走时,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回头,再次看了眼青竹。
她依旧靠着床头,一身单薄的白衣,目光不知落在哪里。
这场景本无甚特别,可却刻在晏霆的脑中,久久无法抹去。
久到就算回到自己的组织,东风楼中接受惩罚时亦无法忘记。
每一道伤口的出现,他就会想起青竹的一个表情。
竟连痛觉都化作她的模样,一一烙印在心。
其实晏霆这个名字是他随意想的,他本是东风楼中的一个杀手,杀手没有姓名,只凭排号起名。
就如一个武器,不配有自己的名姓。
他入东风楼时,是第十五个从严酷厮杀中活下的,遂起名十五。
他是作为武器被人收留,在残酷无情的世界中滋养长大,即使滋养的养料是鲜红的血。
他的世界只有完成任务这一个概念,因为在潜意识中,不完成任务会被淘汰,会受罚,即使是生长于黑暗满是血腥的决斗场厮杀才活下的环境中,他也是想要生的。
可他却会在承受严酷惩罚时对此没有怨怼,甚至潜意识中还有一丝庆幸。
庆幸正是因为没有完成任务自己遇到了她。
一场萍水相逢的相遇,却占据了他整个杀戮无情的心。
他居然会偷偷的去华春楼,隐没于她窗外那颗巨大的槐树茂密的叶片下,看着她。
她的窗户不同于寻常人家,晚上会关闭以隔绝声响安眠,是日日夜夜都大开着的。
虽然一天的时间中她待在房中的时间很少,但只要她回了,她就会支着下巴呆呆的望着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偶尔至夜晚的时候,会有一个眉目深刻,异色双瞳的男人走近她的房间中,他虽然隔的远,也能看见那男人的表情,这是杀手应具备的能力。
那个男人会走遍她的房间,摸遍一切她所碰过的物件,脸上会露出似笑又哀的奇怪表情。
晏霆不清楚那表情,也不清楚为什么看见救自己的姑娘被那异色双瞳的男人搂住时,会如被突然关上的窗户一样,心中发出巨大的巨响。
每当他来,夜晚不曾关过的窗户就会紧闭。
他是谁呢?
晏霆不晓得,可是每次看见他的时候,心中会涌起翻天覆地的杀意,这跟执行任务时的心情半点不同。
他也不明白这样的场景会令自己不开心,但自己却不会抽身离去,反而痴痴的等待。
等什么他不清楚,可他就是想等。
看见姑娘开窗的那一刻,心中的某些东西才会真正的落地。
那个男人离开后,窗户再次打开时,姑娘总是一身松松垮垮的白色里衣,也不好好穿整齐,总会露出半边白皙圆润的肩膀。
露出的肌肤上遍布的红色痕迹,就像羊脂白玉显出的深刻裂痕。
令人惋惜,令人愤恨。
此后的每一天,晏霆和中了蛊一般,只要没有任务就要来到那颗槐树,如影子般悄然无息的观察她的每一天。
大概一月,也许半月,晏霆不记得。
可他心中的一个念头,却因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发浓烈。
她待在这里,不开心也不快活。
他皱眉,手下意识捂住胸口。
不明白自己这里为什么会发闷,会比受罚还要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