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铃声的回荡,戚若风忽然回想起遇见青竹的场景。
他那时还是个十岁的少年,因着生母是个汉人的缘故,在夏戎毫无立足之地,备受欺凌,就连她的生母也不愿看他一眼。
是啊,一个被迫掳至野蛮之地的女子,怎会喜欢强迫下生下的孩子。
可是即便厌恶他如此至深,可那女子却也是抚养他长到了十岁,最终受不住折磨投河自尽。
正恰好那时候,夏戎单于决定再次向大魏发起进攻,并将他强纳入兵,为送死的前头卒,替后方开路。
战场厮杀,沙尘飞扬,鲜血飞扬起,随着血肉甩在他的脸上。
看着砍下来的刀,他不知为什么想起了那个生自己的女人,她那总是厌恶又悲哀的眼神。
他咬牙,瘦弱的身体顿时生出巨大的力量,用双手接住那刀。
刀刃锋利,深可入骨,他却硬生生将其翻转,一刀结果了那个士兵。
他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这世界就如此容不得他!
站起身,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与夏戎单于厮杀的安定侯薛英身上,他心中突然升起一个荒唐的想法。
那一日的大战中,终于还是以夏戎落败落幕,而却有一个夏戎的少年因替安定侯挡下关键一击而被带了回来。
他豁出了命,但幸好上天保佑,没让他死了。
醒来的时候,当他看到的不是夏戎毡房的顶,而是梨花木雕花的床顶时,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还没来得及开心,门被突然打开,一颗毛茸茸的头探进来,头上两团髻绑着坠着铃铛的飘带,行动间叮铃作响。
她将目光投向他,一双大大圆圆的猫眸满是好奇,而后走了进来,哒哒的小跑着到了他的床边,左左右右的打量着他。
他那时候并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想做什么,心里有些警惕,思考着如果她骂他或者是喊人打他,他该如何应对时,小丫头眼眸一弯,冲着他笑了。
“哥哥是你救了我爹爹吗?”甜甜的声音似棉花糖,听了就会被蜜住。
他一愣,看着她,唇瓣蠕动,却呐呐无言。
“我叫薛青竹,哥哥你叫什么?”小丫头还没他的床高,所以干脆双手支着床捧着肉乎乎的脸问。
他抿了抿唇,声如细蚊:“戚若风。”
见他说话,小青竹感到很惊奇:“哇!哥哥你会说中原话!”
他垂了眸:“我的母亲是大魏人。”
尽管她不喜欢戚若风,可是大部分的时间里,她也只能对着戚若风诉说着对于家的思念和对夏戎的咒骂。
一听这话,再看到戚若风的表情,青竹再小也知道自己惹这个哥哥伤心了。
小青竹有点不知所措,连忙摸摸身上,掏掏袖口。
戚若风就静静的看着她不说话,直到小姑娘拿出一块包着油纸的糖递到他的面前:“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吃桂花糖,吃了糖就会甜的不伤心啦!”
“爹爹说,你以后就是我哥哥啦,这里就是你家,我是你妹妹!”
小青竹笑的灿烂,对他说,他有了家。
可他却在那时,生了阴暗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