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死的人站在面前,当然是极度的恐惧,昨天的夜里,王朝就是这样的一副表情。
他张大了嘴,可却说不出一句话,身体一软,跌回椅子中。
而青竹却缓步上前,像是幽灵一样慢慢漂浮过来一样:“五年来,我从未忘过王叔叔,不知王叔叔可还记得我?”
怎么可能会忘记呢,王朝闭上了眼,好半天才吐出了两个字:“青竹……”
青竹唇角微微一扬,眼中却毫无波澜:“虽然你背叛了我的父亲,我恨不得杀了你,但我心里还是承认你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却不曾想,原来你也不是。”
她咬字很轻,可每个字飘进耳朵里就化成了钢针,王朝不敢睁开眼:“你现在是来报仇的吗?”
“当然。”青竹撑在桌子上:“可现在我还不会杀你,我要利用你给章骆和夏戎一个出乎意料的惊喜。”
听了这话王朝才睁开眼,面色复杂:“如果我不答应呢?”
青竹嗤笑出声:“我只要军符和你的人头,来换取接近那人的机会,其实我很想你也尝尝家人全被斩头的滋味儿,可我怕我的家人会怪我,怪我滥杀无辜,所以我只要你死。”
王朝没有血色的唇瓣微动:“可若是章骆知道,也不会饶了我全家。”
不怕死但害怕家人受到伤害,为此宁愿做个小人和通敌叛国的奸佞,青竹很想嘲笑,可心底却泛起无尽的哀凉。
“你放心,我会让你带着作为主帅不幸牺牲的美誉死去,这样就不会牵连你的家人。”
王朝听了这话,紧绷的皮肤松弛下来,眼神略带释然:“青竹,不管你信不信,其实五年来,我一直都很愧疚。”
青竹冷冷的盯着他,并不说话。
王朝仰头长叹一声:“轮回报应,我做的孽无可饶恕。”他站起来,将刀拔出,放在青竹面前。
然后又将怀中兵符取了出来:“自圣旨颁布那一天,我背上就压了座大山,现在终于是可以轻快轻快了。”
他抬头,面上带了丝笑,看着有些慈祥:“你不问问我当年的真相吗?”
青竹挑了挑眉,脸上全是嘲讽:“真相?知道有什么用,即便真相昭告天下,我父亲母亲兄长还有安定侯府的所有人都回不来了,那轻飘飘的一张昭示有什么用,血债自该血来偿还!”
她握紧桌上的刀,横在王朝的脖颈上,淡声道:“如果下去见到我的家人,替我跟他们说一声,我很快就会把其他罪人送下去见他们。”
王朝没来得及回答,因为那把削铁如泥的大刀已穿过他的脖子,鲜血四溅,喷洒在帐篷上。
影子一分为二,缓缓倒下。
边关的太阳大的惊人,西沉时,橘红色的光将整个天空都染上了颜色,铺罩在一片血色的战场之上。
青竹临着城墙而站,已摘下了青铜的面具和头盔,风吹着她的碎发,残阳拢着她的身体。
晏霆站在她的身后,定定的看着她,一双杏眸明亮如星光。
自从知道青竹的计划时,他思想游离在外,总会想象她穿上盔甲是个什么模样,可却被安排和张寅他们潜入夏戎的主营帐。
但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银黑盔甲的青竹从城门中进入时,他恍惚间,似乎又看见了初见时,她身上的那股令人着迷的骨。
那时的她宁折不弯,从容淡定,狂风过后仍就只是摇摇竹叶,满不在乎。
现在的她将身磨利成剑,锋刃闪着寒光,一寸寸割下敌人的皮肉。
这就是他爱上的人啊。
他慢慢走过去,与她并肩而站,青竹察觉转过头来,见是他,冰冷的脸上绽出一个浅笑:“第一次上战场的感受如何?”
晏霆皱眉想了下回答:“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青竹问,声音轻柔。
晏霆向下望去:“入组织的第一天,师傅和我说,除了任务谁都不要相信,就算是自己的搭档,可在这里,好像每一个人都会无条件的信任身边的战友。”
就像张寅信任青竹,青竹会信任一个在夏戎多年根本不知道长相的春杏,而春杏会信任他们。
他说完,眉舒展,看着青竹:“但感觉还不错。”
青竹静静的看着他,青年的脸上还留有血液,一滴沾在他的眼角,像是胭脂点就的红痣,衬着他光亮剔透的杏眸,颇有种妖媚的天真。
她抬手,盖在他的脸上,在他迷茫的目光中,用拇指轻轻抹去那滴凝固的血,她说:“晏霆,不要太信任我。”
自今日她才知道,复仇的血一旦沾染,就会无限的使人堕入黑暗,她怕有一天,她会成为一个什么良心都没有的怪物。
晏霆凝视着她,握住她的手,眼神不曾有过片刻的动摇:“我说过,我是你的刀,你就是我的主人,你可以用我做任何事,杀任何人,我也会永不离弃。”
青竹笑了,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