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真或假,宴霆都轻而郑重的点了点头。
光中的面孔笑意越深,可身影却逐渐模糊,随着火舌的抖动跳跃,一切消失恍若不存在。
大魏四十四年六月二十五,立秋,在这一天,边关传来捷报。
魏军一反颓势,大战告捷,将士们勇猛无比,竟趁机收回渊、禾、启三州,历经五年,终是扬眉吐气。
随着捷报的还有一封请罪书,副将付元所写。
征讨大元帅王朝因被叛徒李直勾结夏戎而被害,幸被兵卒祝轻所发现,才及时将李直斩杀,为稳定军心,祝轻大胆冒充王朝统领魏军。
本为诛灭九族之重罪,但请陛下念在他英勇无畏,且立下绝世功劳的份上,饶他一死,付元作为副将也有失察包庇之过,愿领死罪。
但看到捷报的魏皇大喜过望,当下便赦免了祝轻和付元的罪过,并准备破格提拔祝轻作为新的大元帅人选,对此朝臣俱都阻止。
尤以章骆为先:“还请陛下三思!此小兵胆大妄为,虽立下功劳但罪无可恕,陛下饶他一命已是大恩,怎可还让他担当统帅之职啊!若是如此,那军中岂非都是先斩后奏之流!请陛下撤回诏令!”
还不等魏皇有什么反应,一向沉默的太尉张义出来反驳:“章太傅此言差矣,若非祝轻力挽狂澜,怕如今传来的就不是捷报而是夏戎挑衅的战书,即便冒充元帅是大罪,可若不是他这一仗怕是又会大败而归,且他还拼死夺回了三州,昔日帝王爱惜人才,即使敌对军营也不肯杀,更遑论如今这种情况,臣以为陛下所决甚是英明!”
章骆惊讶的看向张义,张义察觉微微偏头,余光瞄了他一眼,很是不屑,接着弯了弯腰又道:“自五年前被夏戎等趁机侵入,我们已受了太多侮辱,如今祝轻横空出现,可不就是上天在保佑我大魏,若这样的人才都被怪罪,谁还能助我大魏呢!”
章骆反应过来,赶忙要辩驳:“臣以为……”
“好了!”不等他说完,魏皇已做出决断:“太尉所说的,正是朕所想的,祝轻虽有过但功更盛,是天赐的英才良将,岂有不重用的道理,传朕旨意,即日起封祝轻为新的征讨大将军,赐良田千顷,金银珠宝无数,并命他尽快收复其余六州,复我大魏国威!”
皇帝发话,谁还敢不从,只能全部俯首高呼:“吾皇万岁!”
这突发的意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作为其中的参与者章骆更是惴惴不安,散朝之后本打算和三皇子商讨该怎么办时,却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叫住。
心里顿时不安起来。
殿里,章骆匍匐在地,汗水浸透衣衫,身体微微发抖,他年纪大了,骨头因长时间的跪拜而生出钻心的疼痛,但他也不敢抬头。
做了这么久的臣子,位居三公,自然是凭着揣度皇帝心意才稳住了自己的官位。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帝王的深不可测。
“章骆你跟着朕多久了。”皇帝开口,语气不辨喜怒。
章骆微微起了点身,小心的回答:“禀陛下,已有二十载有余。”
“二十年了啊......”皇帝长叹了一声,眼中浮现丝怀念:“一时不觉都过了这么久,朕都已经老了。”
他这样感慨,语气还带着点自嘲的意味,章骆闻言赶忙道:“陛下龙体康健,何来老之一说啊!”
听他这么说,皇帝撇了他一眼,却是轻笑一声:“是吗?可朕却觉得,若不是朕老了,当初怎么会信了你的话,杀了薛英。”
此话一出,章骆身体一颤,眼珠子不停的来回转,脑子疯狂思考着,额头贴低,惶恐高呼:“陛下圣明!当初安定侯之事乃是证据确凿,着实不是臣蓄意污蔑啊陛下!还请陛下明鉴!”
虽然这样说,但章骆心里却忍不住骂皇帝,当年薛英的事情,分明是他有了忌惮,他看了出来,顺势而为罢了。
结果如今却将自己择的干干净净,全丢给他。
皇帝见他诚惶诚恐的模样,脸上倒没什么表情:“有些事情,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代表朕会永远容忍,章卿,你懂吗?”
语气含着的威胁溢于言表,散发的帝王威压更是将章骆吓的魂飞魄散,脸都快挨着地了,一个劲儿的表忠心:“臣明白!臣对陛下绝无二心!”
皇帝闭了闭眼,抚摸着额头,挥了挥手:“下去吧。”
章骆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还望陛下保重龙体,臣告退。”
说完就慢慢退身,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而就在他踏出去的瞬间,皇帝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同时章骆也一阵脊背发凉,抬袖擦拭脸上的冷汗。
这次的事情代表皇帝已经动了杀心,提起薛英也无非是找了个借口,可他章骆可不是傻乎乎的薛英,愿意引颈就戮。
章骆眯了眯眼,心里已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