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印象里的余透透，是个极其内向的小姑娘，说话像小猫一样呢喃细语，也不会这么大大方方对视十秒以上都不挪开眼。

“我就说嘛！”余透透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发泄的理由，“他这个发型也太逆天了，大红大紫的，还用发胶抓那么蓬松，像爆炸头一样，还有他的穿搭太浮夸了，低腰紧身裤好土啊。”

“这不就是现在年轻人追捧的非主流吗。”李翠梅以为余透透并不反感，毕竟现在很多年轻人都狂热地追求这种特立独行的造型，“透透你以前不是也说过这种发型好看吗。”

余透透：“......”

原身好像还真喜欢这种发型，特别是发色鲜艳抓人眼球的那种，再佩戴骷髅项链和一些耳钉耳饰，成为那条街最靓的美眉，这样夺人目光的自信是原身心底曾有过的一丝憧憬。

千禧年后，05年开始，正是非主流慢慢走入视野的时代开端......

叛逆的乡村年轻人，杀马特家族的崛起，火星文的传播......余透透这才慢慢醒悟，自己是走进了什么样的世界里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没有空余时间再去想这些事，因为店里接连来了两个妇人洗头。

她从未做过这个行业，只能照着原身记忆的手法去给顾客洗头，两位妇人是附近的农户，平时除了带带小孩之外，就是在倒腾自家菜地。

一天的农作耕耘下来，尘土汗污想必是积攒了不少，只是头发一团团油亮臭哄的，怕是有好几天没洗了。

余透透把过往原身工作的数据提取出来，分析出这几个固定的洗头顾客来的频率是有规律的，大概一个月一次，几乎是每月农历十六过来。

从这两个妇人以前来洗头时聊天的内容得知，她们都会在农历十五村里自成规定的大赶集日去卖完菜后相约来洗头，也就是说大赶集忙活了一天之后，第二天休息的时间就来洗个美美喷香的头发。

余透透脑中立刻分析了一番，这种到店率太低了，而且每次只是过来洗个头，赚得并不多。

而且农村妇人很会精打细算，为了全方面满意的体验，还会不时提醒她加重力道、减轻力道、哪个地方还会痒，让她要仔细抓挠。

一顿清洗下来，余透透的手指和手腕已经酸软无力。

两个人洗了近一个半小时，结账怒赚10元。

余透透身心力竭，这钱赚得可真辛苦，如果得靠洗头去赚男女主角的钱，估计得在这干一辈子。

同时破壳而出的领悟是：洗头没有前途！

余透透望向了坐在柜台前的梅姐，后者翘着二郎腿在撵苍蝇，一下午无所事事。

发廊的营业额一直都挺悬乎的，仅靠着几个附近的住户和一些梅姐有交情的友人来撑场，一个月下来刚好能付水电费、员工工资和店租就算赚了，大多情况下都是自己在倒贴。

本来请个洗头妹都挺多余的，不过是梅姐善心大发收留了她，可这营业额算下来，这店要撑过今年都挺费劲了。

余透透并不想往悲观的方向去思考，可是稍一往深处想就觉得挺凄惨，乡村邻里老少妇孺其实流窜来流窜去人流量也并不少，人对理发是有需求的，所以不存在赚不到钱这一说，那钱显而易见是赚到对家去了。

老杜的老字号家庭发廊是村里人的首选，以村民的角度来说，要换到一家新式的发廊理发，肯定不是一件容易做的事。

谁都会赖以习惯为标准，不愿迈步尝试未知的新事物。

人的惰性本来就如此，倒也无可厚非。

可偏偏这关系到生存，那就不得不支招改变现状了，不然只会沉沦于此。

傍晚已至。

梅姐看今天没有什么生意，便和余透透收拾店铺关门。

余透透看着时间还早，也没急着回去，在村里晃悠着逛到了西河巷。

老杜的家庭发廊就开在西河巷片区的池塘边上，自建房有两层，一层用来开店，二层是他自己住的地方。

发廊很古朴，店面是两扇窗户和一扇滑动门形成，窗户上贴着已经泛黄的海报，也无从考究是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前贴上的，窗户边装饰着一个小转灯，像是年代已久远，外层的塑料被刮磨得糊了透面，尘土覆盖了白色的灯顶，店面与二楼之间挂了一个硕大的招牌，白底红字写着——老杜发廊。

余透透从店前经过，门玻璃上写着：理发5元，烫染50元，刮面5元。

这价格来自老字号的良心，一瞅就是那种扫地僧的地盘。

店里空间很拥挤，木柜堆叠很多杂物，长年累月使用的老转椅已经看得出岁月的无情，坐垫皮革都磨损破了，海绵都挤压变形；霉斑和污渍点缀墙面，生锈的老式吊扇缓缓转动，扇叶吱呀乱叫，起到一个白噪音的作用。

别看店铺陈旧杂乱，已然夕阳西落的时段，发廊却门庭若市。

不仅店里两张理发椅上坐了人，支在门外的长木椅上也坐满了人，在排队等着理发。

顾客多数是老年人，其中也有壮年人领着孩子来剃头，兴许是一伙人都认识，坐在门外就像赋闲在家没事做，集合到此唠嗑一样，聊得口水沫子都要擦出火星。

据梅姐说过，村里很久之前也有一些赵四李五开过理发店，最后都是赔本收场。

虽然美容美发行业每年都在追随潮流，推陈出新，不过几十年功底的老杜不是说推就能推倒的，这种隐匿小地方的手艺人，浑身都是技艺，一把剃刀都可以给你刮出花。

也不怪梅姐的发廊没有生意，就这样的竞争对手，拿什么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