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山洞……
刹那神识微晃,小女孩与小少年的稚态模样渐渐模糊在空翠之中。
她神魂一掠,整个人飘飖而起,徐步落入一片春风。
眼前青雾缥缈,苍茫天地在脚下一番变化,恍惚一瞬,神归躯壳。
“小师妹,小师妹?”
“没瞧见个伤口啊,这人怎么像丢了魂似的。”
“没事了阿曜,哥哥在。”
谢曜猛地回过神来,逐渐凝定心境,不禁轻声喘了几下。
手里还抓着一个黄玉小铃铛,一股轻细的小风在铃内轻轻摇弄,发出一阵泠泠鸣声。
眸光径直落在林俟身前,她什么话也没有说,立时上前握着少年右手,卷起一截衣袖,看到了两处黯淡不清的齿痕。
原来,你还那么小,就在保护我了……
谢曜眼波轻轻晃荡,眼底浮现着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一抹薄红泛上眼眶,水光盈盈,泫然泪下。
啪。
泪珠堕在皓白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湿软的温热。
林俟:“?!!!”
方无疾:“???”
柳书辞:“……?”
“阿曜你怎么哭了?”
林俟心下一慌,顿时手足无措,小心翼翼揩拭着她脸颊的水痕,温声安慰,“都是哥哥不好,早该发觉尸妖有异……”
他话没说完,就看少女把头一抬,擦了擦坠在睫毛的泪珠,摇头道,“你很好,特别好!!”
是我长这么大见过听过,乃至想象过,最好的哥哥。
“不至于吧,这就吓傻了?”
方无疾瞧得头疼,好歹是尘洞宗天骄,叫个白骨吓得哭哭啼啼,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柳书辞拍了拍谢曜肩头,语气依旧清冷,“天縠草既已取下,事不宜迟,理当即刻前往神囷山。”
“急什么。”
林俟正想摸一摸阿曜额前的小碎发,她突然哦的一声,步履轻快,转身便走,口中念叨着,“知道了师姐。”
一只手还悬在身前,林俟冷眼瞥了一眼身旁二人,声音像冰碴子滚落下来,“走吧。”
方无疾和柳书辞脚下一顿,只觉寒风袭人,莫名一阵颤栗。
四人一路穿行,前后走出山洞。
洞口处。
宋真倚在石壁旁,弹指摆弄着一股小水流,望见众人身影,一个挺身走过去,“不过降服一只赤縠尸妖,怎在里头足足待了一个时辰。”
言罢,双手结印,暗诵口诀。
但见那股小水流腾空一翻,骤然化作滔天大浪,东西笼罩,上接青霄,将整座尸縠山覆罩在阵法之下。
“宋师姐有所不知,赤縠尸的黑水阵,可比寻常妖阵难攻。”方无疾持枪站到一旁,视线悄移,看向了执剑的紫衣姑娘。
“这只赤縠尸应是吞食了天縠草和仙宗弟子,故而尸力大增。”林俟走在谢曜身旁,见她欲往石壁上靠,暗地里挥出一道软烟。
“大师兄所言不错。”
柳书辞走至崖边,红烟消散,一轮明月当空流光。
她遥看前方朦胧群山,漠然道,“如果仅是无相境妖物设下的阵法,其威力根本不足以困住我与方师弟。”
方无疾两手抱臂,琢磨道:“的确如此,黑水之威远远超乎地境法阵,若非赤縠尸现出了真身,我还当洞里是只藏变境的大妖。”
这话也没错。
半只脚踏入了藏变境。
谢曜靠着有些松软的石壁,看着宋真师姐手执三道玄色符箓,挥手一定,分别打入山腰之间。
宋真手上念诀,一道道晃动的水波平静下来,她揉了揉细长的脖颈,边走边道:“成了,咱们撤。”
一行人相视点头,摇身一跃,齐齐蹑至山脚。
不远处,王焕拿着几枚腰牌原地踱步,江煜握着一颗骷髅细察思忖。
靴履踩着杂乱的荒草,传来淅淅索索的声响。
二人举头一望,舒眉走去。
王焕两眼满是身着黄裙的少女,顺手把腰牌塞给江煜,目光对着少女上下一瞧,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师妹可算回来了,真真要急死师兄!”
江煜扫望一眼,见众人神色从容,便知事情顺利。
其实山腰红烟消退之际,他已心中有数,不然也不会寻了草隙的骷髅察看,“宋姐姐,天縠草可取来了?”
“在我这里!”
谢曜躲不开王焕的视线,索性冲他礼貌一笑,然后拎起宝袋,拔腿跑向江煜,“五师兄瞧瞧,共有三株天縠草,我全都连根拔下了。”
她说着,把装有灵液与天縠草的玉瓶交给江煜。
江煜略略皱了下眉头,打开玉瓶一看,几株灵草全须全尾浮在灵液之间,茎叶根须齐整。
真是将尸縠山的灵物给拔草除根了。
“谢师妹辛苦,适才我在山下发现了这个,似乎是厌火宗的弟子。”江煜收好玉瓶,伸手一个白皑皑的骷髅,光滑的天灵盖在月色下泛起阴森森的冷光,登时给小师妹吓出一丈远!
他怔了怔,就见两道寒厉的目光朝他袭来,“诸位莫怕,这骷髅并无尸妖之力,不过正是如此,我才觉得颇为奇怪。”
按理说,尸妖吸食活人神魂精魄,但如果是仙门弟子,便会将他们浑身修为吞噬,尸骨炼成妖器。
而他手里这个骷髅并没有沾染丝毫的尸妖气息。
换句话说,这位厌火宗弟子极有可能是被其他妖祟杀死。
那么,这只妖祟现下何处?
众人神色一暗,心中各有忖量。
只有谢曜站在两位师兄中间,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脊背发凉。
好缜密的心思。
一个骷髅瞧出这些古怪。
可是,她不记得尸縠山还有别的妖祟。
“厌火宗与青要宗弟子是半月前到达尸縠山,但外门弟子发觉遗落的两宗腰牌,却是在距离尸縠山十几里外的村落。”
林俟挥手一道白光,将骷髅归于尘土,继续道,“江师弟以为,为何弟子尸骨堆在此处,而他们身上的腰牌落在逢隅山附近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