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倒给自己弄成这样,笨蛋!”
眼前忽然撞进一抹鲜红的亮光,江煜抬头,就见宋真一个脑瓜崩弹过来。
“定神。”
红袖在身前扬开一缕寒梅般的清香,她两手结印,一道灵辉行如净水,隔着浮动的衣襟缓缓流入胸膛。
江煜眼眸微阖,一股暖意在体内运转开来,似阵阵膏雨洒向百骸,顿时心神清明。
“只是损耗了些灵力,不妨事。”江煜吐纳妙气,抬掌压下那股流淌的净水之力,唇角噙着笑,一副醉恹恹的虚弱模样,“宋姐姐生气了?”
宋真蹙了蹙眉,眼皮儿微微一动,蓦然打下他的手,“还能说笑?看来是没事。”
江煜没说话,鼻尖充溢着淡淡的寒梅香气,他缓了缓呼吸,双掌运气,独坐调息。
石榻这边。
几个黄衣小弟子靠着石壁俯仰喘息,脸色略白。
林俟站在榻前掐诀施法,寒气似清辉倾泻而下,尽数打入袁峤体内。
“大师兄,袁姑娘伤势如何?”
宋真轻步走近,瞧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袁峤,寒气盘旋在她虚弱不堪的身躯之间,似一片徐徐沉落的霜縠。
“江师弟施救周全,并无大碍,神气昏迷应当不是金丹爆裂所致。”林俟收掌回身,走向洞口。
洞外剑光疾闪。
一群人御剑而下,人影绰绰,陆续赶来。
“师姐!”
周缺趋步向前,扫了一眼力倦神疲的师弟们,轻手轻脚蹲在石榻旁。
他目光凝注着袁峤,小心拭去她眼梢斑驳的泪迹,声音暗哑,“多谢诸位赠丹施救,傅师弟,带他们去住处歇下。”
傅昼侧立在旁,略一颔首,挪步与众人打了个拱手,“弟子住处就在洞府以东的桃林,诸位请随我来。”
说完朝几个师弟丢个眼风,小弟子们暗暗点头,同众人缓步行离。
一行人穿过竹林,过山涧,来到一处桃林。
十几间竹屋掩映在繁茂的桃树之下,桃枝错落,飞红轻掠。
停步之余山风吹起一地桃花,花瓣扑簌,清芬隐隐。
“诸位师兄师姐,这边竹屋都空着。”傅昼指了指右侧数间竹屋,谦和道,“屋内略有陈设,若觉缺什么尽管与我说,只怕会比阵外委屈些。”
“有劳傅道友。”谢曜与林俟等人余光扫视,微微颔首。
傅昼点头,瞥了一眼身旁打蔫的小弟子,打拱道:“如此,我便带师弟们先去丹房。”
众人纷纷作揖,望着傅昼和几个黄衣弟子渐渐行离,彼此相看一眼,也各自散去歇息。
“阿曜。”
谢曜正推开一扇竹门,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颀长的身影。
身后少年迈近一步,白衣舒展,如云覆下,一只手从颈侧伸来,推开了另一扇竹门,“霄隐宗的事,是不是吓到阿曜了。”
声音似一道春水交萦在耳,谢曜手心一紧,转身抬起一双失神的眼眸。
她确实害怕了。
不止是对霄隐宗惨遭诛戮的恐惧,还有钩吾山剧情完全失控的茫然和无措。就连那个灭宗谋主的身份,至今都还十分模糊。
北清仙洲,她与林俟真的去过那里吗……
思索间,谢曜冲着林俟点了点头。
但转念暗忖,大师兄也很累了,她不要他分神担心。
谢曜沉默片霎,又突然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怕。”
扶在竹扉的手蓦然用力,林俟看着她凝起的眉头,一双素手攥在浪花绿的轻袖内,指尖缓缓搓弄……
阿曜又在攥衣袖了。
看来这次真的吓到她了。
怎么办,她不会哭吧。
我……我可以抱一抱她吗。
林俟心头颤起一阵微澜,左臂僵硬挪动,修长手指慢慢触上少女的头发,极轻地摩挲一下,“嗯,阿曜不怕。不过阿曜也可以相信哥哥,不要勉强自己,好么?”
谢曜眼珠儿轻转,少年温柔的笑容沉入眼底,好似一道阳光笼上心尖,浑身暖融融的。
她渐渐松开双手,含糊嗯了一声,“那,哥哥也不许逞强。”
“好,哥哥答应。”
林俟凝瞩不转,指腹轻轻一动,忍不住再摸了下她轻软的云发,“玄真神变花还须两日才开,今夜我守星湖,阿曜安心休息。”
谢曜心下琢磨,犹豫着小步走进竹屋。
双手阖门,视线循着一条小缝径直落向林俟,声音逸在风中,似暗处摇曳的铎铃,“入夜我陪哥哥一起,就这样说定了!”
说罢,门缝倏然合死。
林俟颀立门外,听着屋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低眉暗笑,口中一声悄语……
“好。”
说间,垂眼瞥向指腹。
一丝温腻的气息无形缠绕着,似春绸拂掠。
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