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小曲：ichika Nito《Secr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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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道是极其需要内心平静的运动，但在刚刚过去的弓道课上，赤司的内心实在是算不上平静——他竟然稍稍射偏了两箭，别人或许没在意，但他自己心里清清楚楚。

出了教室，赤发少年在走廊站了两秒，而后才迈步，方向是学生会长办公室。

办公室和A班教室是两个方向，按道理他现在该回班的，按道理星野昭歌睡醒也会回班的。他如果想见她，在教室里也能见到，但他现在就是想回去确认，确认少女还在那个属于他的房间里。

然后他确认到了，还看到了少女整个人从蔫巴巴到亮晶晶的高兴样子。

其实赤司在推开那扇门之前预想过很多可能出现的画面——少女还在睡、沙发是空的、或者她在喝水吃东西、再或者一些其他的，总之没想到她会这么高兴。

少女那一瞬间的变化，是因为自己回来了，因为自己。

赤司突然觉得那些“算不算朋友”“怎么做朋友”之类的问题通通都没那么重要了，这一刻少女脸上的笑容，重要的是这个。

“好些了？还有没有不舒服？”他说。

昭歌呲个小牙摇摇头：“没有啦~满血复活啦~”

“还要再睡吗？”

“不啦~”昭歌站起身，叠好毯子，“虽然很想，但我要上课。”

赤司点点头，看了一眼时间，课间休息时间还剩五分钟：“那走吧。”

出了门，走廊比办公室里凉，但昭歌还是觉得暖暖的。走了没几步，她开口：“哦对了！我想今晚放学后把这两天的校对工作都做完，赤司君方便把钥匙留给我吗？你正常训练可以不用管我的，我自己可以搞定。”

这次她第二次主动要求留在赤司的空间里，赤司求之不得呢，就算他本人不在，他也很乐意。于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过：“好。”也没交代钥匙什么时候还。

本来赤司以为昭歌是要放学直接去，毕竟她又不参加社团，那点工作量，一个小时就够了，怎么都不会留到很晚。结果篮球部训练结束后，他出了体育馆时发现办公室的灯竟然还亮着。

……难道是在等自己？

真的不是他自恋，实在是除了这理由想不到别的，总不至于是忘记关灯了吧。

于是带着疑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太想承认的期待，赤司上楼确认。

然后他又确认到了。

平时也不是没有训练后留校继续处理一些紧急文件的情况，但开门的时候，办公室永远是漆黑的，寂静的，带着凉意的，他早就习惯了。而现在，明亮的灯光和轻快的音乐充盈了这个空间，他心里在想的那个人瘫在沙发里盖着小毯子，捧着一沓纸，摇头晃脑地哼着小调，看到他进来，那双小狐眼又盈满亮晶晶的光。

“诶？赤司君，你训练结束啦~”少女说，连台词都差不多。

这个画面是冒着热气的。

赤司感觉到左胸膛那里似乎也在一起冒着热气，这种感受让他觉得陌生，但舒适。

他走去自己的小沙发，把外套搭在扶手上：“怎么还没走？”

昭歌抬头，依旧是笑意盈盈：“刚刚在排练呀~下个月的秋季社团音乐会，BTN有首曲子邀请我去做和声，我排练完才过来继续工作的。”少女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没错，没有问题，但赤司感觉刚才那股热气，没了。

他的嘴巴，他的心，甚至连他的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失语状态。

他本来以为……以为什么？少女从来都没说过要等他。可是，现在这个明明该是“两人少见的非午休时间单独相处”的美好时光，变味了。

但赤司不能、也不会去生气，他确实没有理由和立场，于是只能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校对，还要做多久？”

昭歌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边看稿子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着：“半个小时以上，一个小时以内？赤司君要在这里玩会儿再走吗？如果要先走的话，我会好好锁好门的，明天钥匙再还你。哦对了！”她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少年，笑着打趣，“两周后就是节目终彩咯，到时候赤司君也会在的吧，都到了终彩就不至于毙节目了吧？就算毙也不要毙掉我们的节目哦~”

……赤司不想聊BTN的，偏偏这少女自己上赶着往枪口上撞，用的措辞还是“我们”。如果这样还能憋火，那这位大佬就是忍者神龟了，他怎么可能是？于是发作，态度冰冷中压着些火气：“星野桑觉得学生会的终彩是在走过场？终彩是演出前的最终确认，不是免死金牌。任何一个流程不达标，该调整的节目照样调整。BTN的演出达到标准，我没有理由否决；达不到，你替他们来求情，也是白费。”

这话其实在赤司的世界里不算说得重，但落在昭歌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态度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今天一天她在赤司身上得到的都是温暖。捂了一天暖呼呼的心，现在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她觉得十分莫名其妙。

少女尴尬地挠挠脸，眼神里满是困惑，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然后憋起来，像在忍着气。

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尤其受不了委屈，也不可能做一只忍者神龟，于是从鼻腔里往外呼了口气，不爽开麦：“我没有求情，我只是在开玩笑，赤司君做什么说话要这么冲？”那语气里带点埋怨，又憋了口气，接道，“你是现在心情不好吗？你要是心情不好那我闭嘴。”

赤司没有立刻开口，因为昭歌说得也没错，如果是对她的话，刚才自己那话确实算冲的。但气氛都发展到这了，不清算一下心里真的很窝火。

“心情好不好，和你说不说话，是两回事。”他拿起了那份节目单，视线落在纸面上，又看了一眼那个并排落在一起的名字，而后才抬头看向少女，“节目单上有你的名字，《Southwind》。什么时候开始排的？”

“他们早就开始排了，我是两周前才加入的，这两天熬夜就是要给他们改编曲，但这个不是重点。”昭歌眉头还是微微皱着，没有放开，语速也很快，“你为什么心情不好？篮球部？还是家里的事？算了我不该这么问，就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就行。”

“是。”赤司认的很干脆，然后他拿过少女放在茶几上一份看起来像乐谱的东西开始翻，也不问她愿不愿意给看，“你改的是哪一段？”

“每一段。”昭歌的眉头皱得更紧，她搞不明白为什么赤司要揪着节目的事不放，语气中的火气更甚，把话题又扯回对方的心情问题上，“为什么因为我不高兴？我哪里惹到你了？因为今天没有照顾好自己？还是在你办公室睡觉太放肆了？还是怎么？”说到后面她声音突然有点抖，眼神里流露出些微恐惧，只是被困惑给盖住了，“还是说你讨厌我了？”

眼见少女的惊慌在冒头，赤司也不想她下一步就是惯常的逃跑。而且自己的暗示不明显吗？她罗列出那么多可能性，偏偏没有一条沾边，是一点觉悟都没有，少年干脆指条明路：“都不是，我不高兴，是有些事你没说。”

“说什么啊？”昭歌差不多明白了，但她不理解，“我需要说什么？你要听什么？”

“节目单上有你的名字，《Southwind》，朝日奈海斗，星野昭歌，文化委员今天中午拿来的，交到我手上。是我先看到的，不是你说的。”赤司把那叠乐谱放回桌上，对视回去，表情还是那样冷硬，“现在你知道了。”

昭歌心想：我知道个毛？但她的语速降了下来，边思考边说：“就为这种事生气？这有什么区别吗，我又没有刻意瞒着你，但也没有刻意告诉你的必要啊。你要我怎么说？”她突然捏着嗓子做作地学道，“‘赤司君，人家要上台表演节目咯，和BTN一起哦~’，这样说？特意讲来干嘛呢？反正你都会看到的，还比学校其他人看到的早呢，毕竟你要看终彩。”

这个角度倒是找得没毛病，但赤司不会让步：“会看到，和你说，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你总不会要跟我说‘就是不一样’这种话吧？”

“……前者，属于节目单，属于学生会的常规工作。后者，是你认为我值得知道。”

房间里安静了，只有手机外放音乐的声音还在房间里发声。

“I’m alone with you，you’re alone with me……”

昭歌绷着一张脸，抓起手机，关掉了音乐，甩回沙发上。

这下彻底安静了。

赤司见她情绪也不太好，还不说话，干脆拿出自己的文件来，准备留下来陪着她把手头的工作做完，随口问了一句：“校对到第几页了？”

本来昭歌是在那里思考少年那句话的后半句，她还没有想明白“没主动告诉他信息”和“他值不值得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她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没做好，结果赤司上赶着把刀递了上来，刀尖对准了他自己。

昭歌也发作了，眉毛挑得老高：“你不高兴我让你在学生会的常规工作里知道这件事，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你还不是在跟我说工作，你跟我除了工作还有别的事好说吗？你对工作之外的事感兴趣吗？”

以前没过吵架，她还没意识到，现在既然说到了，她之前憋在心里的那些不爽全都找到口子，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天天说十句话穿插两句校对，我会按时做完按时给你的，没必要这样步步盯着催。我记得是我来帮你们学生会的忙，不是真的来给你做下属的，赤司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