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陪里德尔去了两次。第一次是柏林,第二次是巴黎。
柏林的晚宴上,一个意大利女代表在里德尔旁边站了很久,用带着佛罗伦萨口音的法语说:“首席协调官阁下,您今晚的发言让我印象深刻,我一直想找个机会私下向您请教几个关于魔杖安全标准的问题。”
里德尔说:“委员会的所有咨询都需要通过正式渠道预约,格林特教授负责咨询排期。”
那位女代表端着香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不悦,只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味。
意大利代表团里有个已婚男巫更直接。他在晚宴后拦住了艾米,说:“格林特教授,我非常欣赏您的学术成就,如果您愿意来意大利,我可以为您专门设立一个独立研究所,您只需要对我负责。:
意大利男巫说“对我负责”时故意放慢了语速,嘴角挂着一种他在意大利社交圈里大概屡试不爽的微笑。
艾米正在核对当天晚宴的物资调配表,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不需要对你负责,我只需要对我的排班表负责。”然后艾米低下头继续画她的校准线,再也没看他第二眼。
意大利男巫在艾米那里碰了壁,转头就去找里德尔,用一种“你们英国巫师大概不懂风雅”的语气说:“里德尔教授,格林特教授比传说中更有个性,不知道在您面前是不是也这样。”
里德尔把茶杯放回桌面,瓷器碰到托碟时发出一声比平时稍微脆一点的响,说:“格林特教授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我很尊重她的标准。”
艾米在旁边把餐巾折了又折,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巴黎更让艾米糟心。一个从法国南部来的高阶女官员。她的丈夫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和她各自用餐,互不打扰。她从一开始就盯着里德尔。在晚宴后半段端着一杯红酒走到里德尔面前,用一种极其亲昵的语调说:“里德尔教授,我注意到您今天穿了一件新袍子,这个颜色很适合您的眼睛。”
那个女人又说:“您在工作场合总是这么严肃,不知道私下里是不是也这样。如果有机会,您可以来法国南部度假,我们那里的私人庄园非常安静,适合放松。”她说这话时把“私人庄园”和“放松”说得极轻极慢,像是在递一把钥匙。她当着艾米的面,当着整个晚宴的面,邀请里德尔单独去法国南部,太重的暗示意味了。
回霍格沃茨的当晚,艾米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艾米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外袍脱下来搭在扶手椅背上,然后走到里德尔面前,用一种在流转中心核对完所有货单、发现每一张都有问题的语气开口:
“以后所有活动都在英国办。让他们过来。来我们的地方,遵守我们的规则。不用再跑到巴黎和柏林去应酬那群人,不用再在我的旁边被法国人用眼神打量,也不用再被意大利人用那种语气搭讪。以后所有联合采购谈判、所有跨区域标准协调会议、所有外交晚宴,全部定在霍格沃茨。他们要是想谈正事,就坐在委员会会议室里好好谈。要是想喝酒,就去对角巷的破釜酒吧。在我们的地方,没有人能用那种眼神看你,也没有人能用那种语气对我说话。这是我们的地盘,我们说了算。”
艾米站在里德尔面前,双手交叠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的光不是愤怒,是决心。她刚才说“我们的规则”时语调没有任何加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里德尔不是在提议,她是在宣布。
里德尔说好,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艾米从他桌上拿起那份刚被退回的法国低温萃取设备关税调整方案,在页脚画了一道通过线。
艾米说:“第一条新规则。以后晚宴上不许有人站在你旁边超过三分钟,超过的我去请。第二条,以后所有私人讲座邀请一律拒绝,想听你讲课可以,到霍格沃茨来排课表。第三条,我陪你去。不是因为我喜欢那些晚宴,是因为我不在的时候那些人以为可以为所欲为。以后你的左边归卢修斯,右边归我。”
里德尔说好,然后他发现自己已经笑了很久。
新规则颁布之后,情况确实变了。
法国人不再在晚宴上往他旁边站,意大利人收敛了那种打量猎物的眼神,那些想在首席协调官面前献殷勤的年轻女巫发现所有私人渠道都被堵死,只能规规矩矩走委员会的正式预约流程。
但有些人比他们更聪明,也更棘手。他们不搞偶遇,不搞暗示,不在晚宴上端着香槟往他旁边站。他们申请来霍格沃茨当助教。
这是正规渠道,是霍格沃茨公开招聘的教学岗位,和委员会的人事调动完全不重叠。
里德尔不是校长,邓布利多签的聘用书不需要经过他的审批。那些年轻男女拿着完美的简历、漂亮的成绩单、无懈可击的推荐信,通过麦格的面试,被分配到各个学院做助理教师。
他们看起来完全是来认真教书的,但他们每次在艾米或者里德尔经过走廊时都会抬起头。
麦格在教工会议上翻着那叠厚厚的申请表,说:“今年的人数又比去年多了将近一倍。”
弗立维说:“这是好事,说明霍格沃茨的改革在国际上越来越有影响力。”
斯普劳特说:“这些年轻人确实都很优秀,面试时对答如流,专业基础也扎实。”
邓布利多靠在椅背上,透过半月形镜片看了里德尔一眼,没有说话。
里德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上,说:“确实,今年来的助教都很认真。”
里德尔从来不会亏待任何替他干活的人。这是他的原则,和吃醋无关——至少里德尔自己是这么说的。
那个从德姆斯特朗来的男生,每次在艾米加班时都主动留下来帮她整理健康档案。那好,档案整理这种费时费力的工作以后全归他。教养院过去好几年的入园体检报告、月度健康评估、魔力波动基线检测数据,全部堆到他桌上,按年份、年龄组和健康指标分类归档。他整理得确实挺好
艾米翻看他交上来的档案索引时点了点头,说:“这孩子做事很仔细。”
里德尔听到了,在心里把“这孩子”三个字放进抽屉,然后在备注栏加了一行字:仍需继续观察。档案室三楼还有一批更早的记录需要数字化录入,正好可以交出去。
那个从布斯巴顿来的女生,每次在茶歇时都用带着巴黎口音的英语向里德尔请教魔杖安全标准的问题。那好,下一版标准手册的初稿校对全归她。
几百页的稿子,从冷却窗口参数的附录到幼杖安全锁触发阈值的分龄对照表,每一页都需要逐行比对、逐字核对。她在第二次校对时眼圈已经有点发青,但交上来的稿子确实校得很仔细。
里德尔看了之后点点头说不错,然后把下一轮跨区域标准对照表的编译任务也分给了她。
那个从佛罗伦萨来的年轻男巫,在会议上主动帮艾米分发资料,还自告奋勇说可以帮忙做会议记录。那好,所有会议的记录全部交给他。纯血联盟的月度例会、委员会的标准修订讨论、外源贸易的季度审计听证、甚至教养院日托区的保育员轮值协调会,他每次开会都埋头记到手腕发酸。会议记录必须当天整理完毕,次日早晨放到格林特教授的办公桌上。
有一次他记错了一个数据,被里德尔在页脚用红墨水圈出来,旁边批注:请重新核对原始资料。从那以后他每次开会都提前把上次的会议记录翻出来对照,再也没有出过错。他大概至死都不知道,那个被圈出来的数据本身就是错的。是里德尔故意放在原始资料里,等他发现。他没发现。所以他还在继续记。
助教们偶尔在扫帚棚旁边交换情报。
那个德姆斯特朗的男生说他这周整理了将近三百份健康档案,格林特教授只在签收时对他点了一下头,说“辛苦了”。
那个布斯巴顿的女生说她校对了六遍标准手册,里德尔教授在第六遍时才批了通过,批注只有两个字:“可用。”
那个意大利人揉着手腕说你们这算什么,我上周记了整整五场会议,最后一场结束时羽毛笔直接断了,连换笔的时间都没有。
那个德姆斯特朗的男生沉默了片刻,说:“不过格林特教授确实很认真,每次档案里有一丁点格式问题她都会标出来,但从来不说重话。”
布斯巴顿女生说:“里德尔教授更可怕,他从来不骂人,只是在你的错误旁边写“请再核对一遍”,然后你发现自己核对了十几遍之后终于知道哪里错了,但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意大利人说:“也许他觉得你自己发现记得更牢。”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他们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他们只是没时间想别的了。
艾米发现最近工作变少了。
以前艾米每周至少要花好几个下午整理教养院的健康档案,现在那个德姆斯特朗的男生全包了。会议记录也不用她亲自写,那个意大利人记得比她更详细。标准手册的校对本来是她和里德尔轮流做的,现在那个布斯巴顿女生把初稿全校完了,艾米只需要在终稿上签个字。
艾米把下一批物资调配表放在里德尔桌上,靠在扶手椅里,说:“新来的助教确实很能干,我最近都不用加班了。”
艾米顿了顿,忽然皱了皱眉,说:“不过他们是不是有点太拼了?那个意大利人每次开会都记到手抖,那个布斯巴顿女生眼圈都熬青了,那个德姆斯特朗的男生有次在档案室整理到快天亮。你得提醒他们注意休息,别把人累坏了。”
里德尔说好,然后靠在椅背上,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窗外的老梧桐树正在落今年最后一批枯叶,对角巷的夜风把石板路上的落叶卷起来,擦过流转中心门口那块被月光照得发亮的铜牌。
下周的助教会议上,里德尔会用一种极其温和的语调说:“各位最近的工作量比较大,请注意劳逸结合。我会把下一批任务分配得更合理一些,确保你们有足够的休息时间。”
更重要的是也确保艾米在每一个不需要加班的傍晚,都能在办公室多坐一会儿,把姜茶喝完,把调配表翻到下一页。
艾米在对面翻通讯日志,从头到尾不知道那些助教的勤奋是谁一手安排,也不知道她刚才那句“别把人累坏了”让里德尔在心里把抽屉重新打开,在每个人的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此人可用。但仍需观察。
助教们目前总体还算可控。但是那些里德尔被和艾米拒绝的人,总有一部分不会就此罢休。他们不会傻到继续往铜墙铁壁上撞,而是会退而求其次,寻找所有看起来离他们更近、更好接近的目标。
而西里斯·布莱克,有布莱克家的姓氏,在委员会改革中站过队,在霍格沃茨有固定职位,看起来像是权力体系里没有被完全占据的缺口,完美的目标。
西里斯大步走进里德尔办公室,手里攥着飞行训练日志。他的烦躁写在脸上,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恶心到又没法直接揍回去的烦躁。
西里斯很少主动来找里德尔,上一次还是为了艾米的排班表。
“你知道最近有多少人跑来给我塞情书吗?”西里斯往对面的椅子上一坐,没等里德尔请。
“上周一个法国女巫在走廊里堵我,说她在晚宴上被你和艾米拒绝之后觉得我也不错。前天一个意大利男巫在扫帚棚旁边等我,说要请我去罗马过周末。今天早上又来了一个,这次更离谱,说是想通过我了解委员会的内部运作。我连委员会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他们凭什么觉得我能帮他们了解什么?”
西里斯把手里的飞行训练日志往桌上一拍,“这些人都是冲着你来的。你和艾米太难搞,他们就来找我。我这是替你挡枪。”
里德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上。“你可以拒绝。”
西里斯说:“当然拒绝了,全拒绝了,我连那个意大利人送的扫帚保养套装都没收。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想再被这些人烦了。飞行课是我的工作,不是用来给那些想攀附权力的人当跳板的。那些人里有的想通过我接近艾米,有的想通过我接近你,有的只是觉得我是布莱克家的叛逆所以一定很好上手。”
西里斯越想越恶心,越想越觉得这都是里德尔的错。如果里德尔和艾米早点公开,或者至少把那些围着他转的人全部处理干净,就不会有人退而求其次找到他头上:
“你得负责。这些人是你引来的,你得把他们弄走。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他们推荐信,给他们调令,给他们什么更好的前途,随便你。总之别让他们再来烦我。”
里德尔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面前还没批完的论文推到一边:“我会处理。那些人的名字我会记下来,下一批跨区域调令会把他们分配到离霍格沃茨更远的地方。”
里德尔没有对西里斯说谢谢,也没有说抱歉。
西里斯也不需要。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你那个在茶歇区对她笑了一下就被调去布鲁塞尔的傲罗。我以前以为你是控制狂。现在我发现,你只是分人。对她是控制,对别人是处理。我不评价这件事。但你最好知道,我挡这些不是为了你。”
西里斯把门在身后带上,走了。
里德尔靠在椅背上,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想:西里斯·布莱克不评价的意思是,他已经认可了。西里斯·布莱克这辈子没有认可过任何人,除了艾米。这大概是西里斯·布莱克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
西里斯·布莱克刚和里德尔聊完外面那些谣言,把扫帚往肩上一扛,大步走到对角巷公告墙前面,把自己的飞行训练日志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平时批改学生飞行安全笔记的粗头墨水笔写了几行大字:
“致所有最近在背后议论布莱克家男人靠脸上位、和首席协调官有不正当关系的诸位。你们有胆子说,就别躲在翻倒巷的酒馆里咬耳朵。想知道什么直接来找我西里斯·布莱克,我就在霍格沃茨飞行训练场。“然后西里斯把那张纸从日志上撕下来,拍在公告墙正中央。
贴完之后西里斯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杰作,然后把扫帚往地上一拄。
过了几天西里斯又贴了一张,这次更直接:上周在破釜酒吧说雷古勒斯·布莱克靠某种手段上位的那个戴深绿色斗篷的中年男巫。你说的时候我就站在你背后,你没发现。下次记得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布莱克家的人。
又过了几天,第三张大字报贴出来了:致那个在巴黎沙龙里编排马尔福夫人弟弟的法国女巫,你大概觉得在英国没人认识你。我叫西里斯·布莱克,你编排的那个倒霉蛋是我弟。我最近不出外勤,巴黎也不远。
破釜酒吧的老板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对每一个来喝酒的人说西里斯·布莱克最近把公告墙当成了决斗场。那些被贴了大字报的人没有一个敢站出来回应。
那个在酒吧里议论雷古勒斯的中年男巫据说连夜换了常去的酒馆,那个在巴黎沙龙里编排纳西莎的法国女巫托人带话来说她只是随口说说。
西里斯让人回话:“嘴长在你身上,脸长在我脸上。你管好你的嘴,我管好我的脸。”
这还不算最绝的。
最绝的是有人问他为什么对格林特教授的谣言没那么大反应,西里斯说:“她的谣言她自己会澄清,我弟的谣言我来打。”
西里斯靠在破釜酒吧的吧台边,手里端着一杯黄油啤酒,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恼火之间。旁边几个刚从对角巷过来的老主顾正在讨论他前两天贴在公告墙上的大字报,说:“西里斯·布莱克真是护弟狂魔。”
西里斯正要开口说:“那是我亲弟我不护他护谁?”旁边一个满头白发的纯血老太太就凑了过来。
这老太太是格林格拉斯家旁支的一位老姑妈,平时在纯血圈子里以催婚闻名,据说经她手撮合的纯血联姻比魔法部婚姻登记处的档案还厚。她拍了拍西里斯的袖子,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西里斯,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弟弟也还没结婚。你们兄弟俩都单着,外面那些人才会编排你们。你们要是都结了婚,不就没人传这些了吗?”
西里斯把啤酒杯往吧台上一搁。西里斯震惊。他靠回吧台,嘴角那个弧度介于想骂人和想笑之间,最终定格在一种极其复杂、只能用“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人”来形容的表情上。他把啤酒杯往吧台上轻轻一顿:
“我被人造谣,你们觉得是我的错?我是不是还得谢谢那些造谣的人提醒我该找对象了?我结不结婚关他们什么事?我单身是因为我没遇到合适的人,不是因为我欠谁一个交代。我再说一遍,我不结婚是因为我不想,不是因为我等着谁批准。你们要是真想找个人催,去催雷古勒斯。”
旁边有人说:“雷古勒斯现在是布莱克家主,我们不敢催。”
西里斯说:“所以就来催我?我一个被家族除名的长子,连继承权都没有,现在倒成了重点催婚对象。”他把啤酒杯往吧台上一搁,站起来把飞行训练日志往腋下一夹。
西里斯觉得这事还没完,他得再去贴一张大字报,专门写给那些拿谣言当催婚借口的人。
回去之后,西里斯躺在格兰芬多塔楼他那张旧宿舍的床上,越想越气。那些人被他和艾米拒绝之后往他这里涌,往雷古勒斯身上泼脏水,现在又拿谣言当催婚借口,说什么“你们兄弟俩都结了婚就没人传了”。他单身是因为他不想结婚,不是因为他欠谁一个交代。这些人的逻辑被狗吃了。
西里斯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被狗吃了。他很久没有变形了。从霍格沃茨毕业后他只在飞行训练场上给学生演示过阿尼玛格斯变形,那只大黑狗从扫帚棚旁边窜出来时所有学生都以为是一只真的流浪狗闯进了训练场。后来詹姆说:“你的阿尼玛格斯比你本人更受欢迎。”
西里斯说:“那是因为狗不会说话。”现在他觉得狗也不需要说话。
西里斯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里对着墙壁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变成狗,从格兰芬多塔楼的窗户跳了出去。大黑狗的四爪落在对角巷的石板路上时,破釜酒吧还没打烊。
老板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狗吠。他推门出去,看到一只半人高的大黑狗正蹲在公告墙前面,用前爪在墙上拍了一张纸。纸上只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狗爪印,下面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了一行字:谁再造谣布莱克家的人,我就去他家门口蹲着。不是比喻,是真的蹲。
第二天早上,整个对角巷都炸了。公告墙前面围满了人,有人认出那是西里斯·布莱克的阿尼玛格斯爪印,有人昨晚亲眼看到那只大黑狗在翻倒巷口追着一个戴深绿色斗篷的男巫跑了好几条街。
蜂蜜公爵的老板娘在店门口笑着说:“昨晚听到狗叫声还以为是谁家养的护院犬跑出来了。”
破釜酒吧的老板用一种在吧台后面待了大半辈子的语气对每一个来打听消息的人说:“西里斯昨晚来了,狗形,在公告墙上盖完爪印之后还在他门口蹲了好一阵子才走。西里斯以前在格里莫广场被关禁闭时经常变成狗从窗户溜出去,在伦敦的麻瓜街道上疯跑一整夜。现在他不跑麻瓜街道了,他跑对角巷。”
格林格拉斯家那位催婚老姑妈据说第二天一早就收拾行李去了巴斯,临走前对管家说:“以后再也不催布莱克家的人了,他们家的人急了会变狗。”
西里斯蹲在自己的扫帚棚旁边,前爪搭在工具箱上。詹姆靠在扫帚棚门口笑得直不起腰,说:“你昨晚去公告墙盖爪印是不是忘了事先告诉我,”
西里斯变成人形说:“忘了。”
詹姆说:“下次记得叫上我,我可以变成鹿在旁边当目击证人。”
彼得在角落里小声说,“他也可以变成老鼠去翻倒巷打听还有谁在传谣言。”
西里斯说:“不用,那些人昨晚已经跑光了。”他把狗爪在工具箱上蹭干净,重新变成人形,拿起飞行训练日志,在空白处又写了一行字:昨晚行动代号:狗狗震惊,狗狗拆家,狗狗要把这些造谣的催婚的管闲事的人全闹个天翻地覆。
西里斯把日志往工具箱上一拍,靠在扫帚棚门口,说“以前以为布莱克家的疯病只有妈妈一个人有,现在我发现不是。我弟也有,我姐也有,我表姐也有。我们全家都是疯的,只不过以前各自疯在各自的方向上。现在方向统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