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进来时齐桑已经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侍婢将碗盘收起，只见绿菀臂上搭了一件湖蓝色的大氅，用了极浅的银白色狐毛封边。

待齐桑站起身，绿菀便上前将那件大氅披在她身上，“今日虽晴，外面却不比常年烧着炭的阁楼，女公子莫要着了风寒才好。”

齐桑只觉得肩上微微一沉，一团温热的蓬松贴上了后颈，不过是从屋里走出阁楼的这点功夫，整个人便有些微微出汗了。

出了阁楼周遭温度陡然冷了下来，她不自觉将大氅拢了拢，呵出的白气散入空中，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日头正好，檐下一排铜铃的积雪被晒化，风过时响起空灵的声音。

绿菀在她身旁引路，弯弯曲曲的石子小径直通一座石桥，齐桑一边走着一边开口问道：“商山君去了何处采药？”

绿菀指了指前方，“向前再走五里便是忘名坳，整个雪谷地势最低之处，数百年来借着地势生长出许多奇珍异草，除了雪谷的药园，那忘名坳便是山君平日炼制汤药的来源。”

齐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片茫茫白雪中隐约暗下去一处，想必就是那里了，“那多带些人岂不能采更多草药？”

绿菀淡淡笑道：“忘名坳常年人迹罕至，只有些一人宽窄的小径可走，其中能夺人性命的花草也不在少数，山君每每也只去上三两日便回来，常人去了只是白白送命罢了。”

两人在桥上停下脚步，池中的水面上还有些浮冰，将原本粼粼的波光分割开来，风一吹时不时晃得人眯起眼来。

齐桑将手轻轻搭在桥栏上，石纹冰凉透过衣料传来，“那穿过忘名坳呢？”

绿菀在她身后开口，“忘名坳在谷中绵延十数里，没有人能穿过它。”

“那也没有人知道忘名坳的尽头是什么？”

齐桑回过头，只见绿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随即微微颔首，“无人知晓。”

齐桑也不再追问，继续跟着绿菀将雪谷走了大半，绕过阁楼走进了一重小院，一阵极淡的药草味迎面而来，想必这便是雪谷的药园了。

田垄旁围着竹篱，上面爬满了金银花，有几个药童蹲在垄间正侍弄药草，多的是齐桑从未见过的品类。

经过一株半人高的盆栽，齐桑不由得停下脚步，不知是什么花，拳头大小在日光下开得格外妖艳，细长的红色花瓣尖端泛着金光，引得人想伸手去摸一摸。

齐桑将手向身后背了背，开口问道：“这样好看的花也能入药吗？”

绿菀答道：“这是离人尖，花蕊可入药，花瓣却有剧毒，沾了皮肤便会溃烂不愈。”

听了这话，齐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那离人尖，一圈下来她震惊于药园的草药种类之多，怪不得雪谷的医术奇药能在江湖上数一数二。

纵使如此，仍是解不开伏墟的毒吗？

齐桑心中疑惑渐起，将雪谷的路记了七七八八后，便回到阁楼，这身拖着地的宽袍大袖她实在穿不习惯，向侍女要来了剪刀针线，遂在屋子里自己改起了衣服。

她将衣摆裁去一截锁了边，袖口也被收紧，余出的衣料被她做成了暗袋，再上身手脚没了束缚这才自在许多。

齐桑扫过一旁的短剑便随手拿了过来，重新挂在腰间。

门外有人敲门，齐桑头也没抬，“进来吧。”

“是我。”

齐桑愣了一下，将短剑挂好后，走去门口。

推开门，宣池舟一袭青色长袍立在门口，长发尽数拢在头顶用一根素色发带高高束起，齐桑细细看去，上过药后脸颊那片红印果然消下去不少，这才放心下来，侧过半个身子放宣池舟进来。

“听闻你下午去转了雪谷？”宣池舟问。

“是啊。”齐桑拉过凳子坐下，“这比我料想的大很多。”

宣池舟将门窗关好，在她对面坐下，“可有收获？”

齐桑也担心隔墙有耳，遂压低声音道：“今日向绿菀问起忘名坳时，她的神色有异，怕是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宣池舟挑了挑眉，之前送重伤的齐桑来雪谷时，这忘名坳他也听人提过，虽是个山坳却深入雪谷腹地。

“离此处有多远？”

齐桑想了想，“绿菀说要走五里，整个忘名坳要十数里。”她将手肘搭在桌上，身体向前探了些问宣池舟：“那地方凶险，多是夺人性命的奇花异草，我们得做些准备。”

宣池舟则沉默下来，单一个忘名坳便十数里，除了雪谷还有叶林暗溪，看来这后山要比前山大许多。

“好。”他扫过桌上的针线，这才注意到齐桑的衣服，“怎么想着把衣服改了？”

齐桑低下头看了看，“那些宽袍大袖太碍事了，那日被祝千秋追着杀还要拎着衣裙。”

她重新理了理袖子眼神有些冷，下次再遇上祝千秋，她绝不允许自己那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