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倒是被她这股自信惊得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才堪堪止住,捂着发疼的肚子道:“好!那老夫今日便治得你服服帖帖。”
说罢,抬手示意对方下注。
台丁得了萧执霖一眼示意后,当即又多添了两根象牙。他不知象牙对应的银钱数额,但管事心里却是一清二楚。
安乐知默默看着那六根象牙,心底又沉了几分,笑意缓缓收起。
她知道,那是整整六千八百六十两黄金!
四周围起的看客眼睛不眨地瞧着这些象牙,虽心里不知具体金额,却知晓这根本不是常人玩得起的赌局,不禁在心下又感慨了一番。
“开始吧。”安乐知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掌柜伸手缓缓捋着白须,放声一笑:“好,姑娘可莫要哭鼻子才是。”
没等安乐知应答,掌柜便已开始摇着骰盅。前奏与方才一模一样,不算难辨,安乐知凝神听着,始终没敢松懈半分。
果然,仅仅转瞬一息,骰声便逐渐开始变化。
骰声与上一局大为不同,先前到这一步,骰子极速撞击,仿若暴雨倾盆,骰盅内所有声音都混作一团。
而如今……每一颗骰子都转得极其缓慢,骰声软绵无力,状似一团棉花。
这种转法曾有人教过她,须得让每枚骰子都沿着骰盅壁滑行,同时,还要保证每颗骰子都不会相互碰撞。难度极大。
然而具体是如何转的,她根本想不起来。如今能做的,便只是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双耳,凭借微弱的声响,一遍遍在脑海里描摹骰子的运转轨迹。
骰子原先自下往上转动,现在却快落至骰盅的底端。
一枚骰子将止,落定……
第二枚骰子的声响更轻了,然而落定之时却翻了个面,安乐知当即确认了点数。
两点已定,结果基本八九不离十了。但安乐知仍是不作一丝松懈。
第三枚紧随其后,滑动,静止,尘埃落定……
安乐知眉毛缓缓舒展。
神经在松懈的瞬间,骤然绷紧,心脏剧烈跳动,快到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方才……掌柜在骰子落定后加了个旋转,三颗骰子同时晃动,点数全乱!
安乐知咬紧嘴唇,大脑瞬间空白,只剩下沉重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胸腔。
掌柜见她这副模样,心下顿时乐开了花。
他钻研半生赌术,今日却在一个黄毛丫头身上,一下子使出两个杀手锏,若是连这都治不服,明日便可以把姓名倒过来念了。
他嘴角啜着笑,手掌缓缓捋着长须,半点不催安乐知选大选小,只饶有兴致地瞧着她这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他扬声吩咐伙计送上新沏好的茶水,靠在特制软椅上,悠然自得地品着。
却见安乐知往身后偷瞄了一眼,旋即快速地退至萧执霖身旁,环顾了一下四周后,弯腰附在他耳旁轻声问:“殿下,这六千多两黄金什么概念……”
莫说她现在脑袋空空,即便是以前,一年都没下过几次山,对着这么多钱亦是没有概念的。
萧执霖轻笑,也学着她的样子,嘴唇附在安乐知耳畔,小声道:“相当于半条万金街。”
万金街,京城最繁盛的闹市长街。安乐知没逛过。
“哦,还好。”她点点头,又问,“那另外半条呢?”
“这局过后,没了。”萧执霖语气平静道。
安乐知瞬间瞪大双眼,神情夸张道:“这是殿下的街?”
萧执霖但笑无言。
“那……”
“殿下也别太悲观。”安乐知拍了拍萧执霖的肩膀,就在萧执霖神色漠然地望着自己时,安乐知忽然开口,“我还有个杀手锏!”
萧执霖缓缓抬起眼帘,眸色微微变动:“哦?说来听听。”
“嗯!”安乐知旋即站直身子,面上的神色跟着正经了许多:“殿下,请仔细看向眼前的骰盅。”
萧执霖一脸莫名地瞥了她一眼,沉默一息,终还是乖乖照做。
安乐知站在身旁,缓慢的语调里带着几分蛊惑:“殿下,现在只凭第一直觉,速速告知我,您选大还是小?”
萧执霖虽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她说的,报了个数:“大。”
“好!”
安乐知立马蹦到押位前,自信十足地将六根象牙全放到“小”字上。
萧执霖瞬间了然。
萧执霖:“……”
安乐知:“少爷,对自己赌运自信些,这把稳赢!”
萧执霖笑笑,没理会她。
方才还在悠闲饮茶的掌柜,这会下巴都差点惊掉,长须也不捋了,那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比铃铜还大。
还……还能这样?!
安乐知兴致勃勃地仰起脸,一双眼睛漂亮似月牙:“掌柜,揭盅吧。”
掌柜冷哼一声,没作回答,只气极地瞪了她一眼,旋即抬手直接揭开骰盅。
三、四、四,十一点……是大?
安乐知:“!!!”
掌柜:“???”
萧执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