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知小步踱至对街,身形灵巧绕过人群,掀帘步入一处雅阁。
一进门,刚才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立马换了,安乐知快步掠至木案前,放下手里纸包,太子殿下执壶轻倾,细流清茶缓缓淌入薄胎玉盏,安乐知目光在木案上转了一圈,最后定在那唯一的茶盏之上,旋即迈步上前,端起茶盏一口饮尽。
淡粉唇珠轻轻抵薄胎玉盏边沿,盏中清茶浸润唇瓣,水光盈盈。
萧执霖一双寒淡的眸子忽而深了几分,冷白如玉的细长指骨,不自觉微微收拢。
他匆匆别过视线,清冷语调低沉些许,道:“这茶盏我方才喝过。”
安乐知无所谓地点点头:“我知道。”
萧执霖眸子骤然深沉几分:“知道你还……”
安乐知心里骂道:还好意思说!光会指使别人奔波,连口清茶都不知道备,你倒还有理了么,我若不抗议明显些,你自己意识得到么!
安乐知笑意浅浅:“怎么,殿下是嫌弃我么?”
嫌弃下次就自觉多添一副杯盏,最好能连上点心,若是甜食能多几个种类便更好……
安乐知这般想着,忽被萧执霖打断。
“孤并无此意……”他抬眼直直盯着安乐知,眸色深沉,几分欢喜,几分偏执占有,“往后不可再用别的男子用过的杯盏。”
安乐知:“???”
堂堂太子,多备一个茶盏给她都不乐意!自己都未提其他要求!
小气!小气至极!!!
安乐知一气之下,夺过他面前茶壶,哗哗添满茶水,一杯接着一杯喝着,目光幽怨地望着他,以示自己的抗议!
萧执霖沉吟一息,出声问道:“你很渴么?”
“对!不可以么?!”安乐知眉头拧得紧紧,一双眼直直盯着他。
萧执霖淡淡点头:“可以,若是不够我让人多上几壶。”
安乐知:“……”
也罢,他毕竟是太子,没眼力见也正常,安乐知懒懒瘫坐在软椅上,决定不同他计较。
许是看她喝够了,萧执霖将话头转回正事上:“除了这包软骨散,还问出什么了么?”
“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这样说着,安乐知的兴致缓缓又起,她看着萧执霖,悠悠道,“原来那‘软骨散’并非完全是你说的那般,在体内留不下半点痕迹,在一些特定情况,它还是能留下残毒的。”
安乐知说完停顿片刻,静静等他。
见萧执霖一点都不配合发问,安乐知眨了眨眼,却依旧说得起劲:“殿下是不是很好奇什么情况,我这便为你揭晓!内柜告诉我,软骨散的用量需得是一人两分,不可下多,因为短时间内,体内只能清除那两分毒素,至于多的部分,需用多些时日。”
“最迟多久?”萧执霖总算开口。
“殿下猜猜?”安乐知不答,偏要吊他胃口。
原以为这位太子不会理她,多半还可能开口损她,没曾想他竟真的好好回答。
“看你这般淡定,想来是时间充足。”萧执霖道,“今晚?”
“猜对了!就是今晚。”安乐知端起茶盏,浅酌两口,这才慢条斯理开口,“他们一晚上要毒那么多人,稍不留神便会下过量,二十多具尸身不愁找不到破绽,等我们验出毒便拿着证据,以药庄私售违禁毒药为由头,把他们都抓了,再严刑追问,挖出容王私下采买的凭证,大功告成!”
“听上去是不错。”萧执霖浓眉微挑,“但你可曾想过,我为何特意找来香囊,让你装作侍女呢?”
安乐知撑着脑袋望向萧执霖:“不是为了拿走软骨散么?”
“若单单是为了拿那毒药,我何不干脆随便找个由头查封那家店,直接搜出来,这样岂不更快,又何必大费周章去查一个谏议?”
安乐知眼球一转悠,忽得一亮,定在萧执霖身上:“殿下的意思,是怕打草惊蛇?”
萧执霖轻轻点头。
若是按这个思路,一切又重新回到起点,安乐知无奈叹了口气:“所以,我们即便拿到了尸体中毒的证据,也不能去百草堂抓人么?”
“若是直接抓他们,也照样得不到想要的。”萧执霖耐心解释,“只怕我们前脚抓人,萧琅后脚便会派人去销毁证据。”
安乐知身子一歪摊坐在椅子上,颓然吁出一口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照这样看,我们去查那些尸体也没什么用嘛。”
“还是有用的。”
萧执霖站起身来,看着软椅上瘫成一团的人儿,看上去像一只泄气的奶猫,不知怎的,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在摸着猫脑袋了。
那双修长如玉的手掌忽然顿了顿,手背青筋缓缓浮现,萧执霖眸色深了几度,冷声道:“走吧。”
黑圆漂亮的葡萄眼抗拒地紧紧闭起:“现在么……”
“难不成真等到晚上?”
“哦……”
安乐知脑海中浮现出义庄夜里阴森森的场景,连忙摇头,快步跟上萧执霖。
——
昨日那仵作不知为何竟不知所踪,萧执霖便派人去寻其他仵作,结果通通有事告假,不用说,定是萧琅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