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宿王看向仍被风吹得合不拢的帐帘，一少年将军的身影逆着月光而立，他眯起眼，仔细辨认他的脸庞。
此人的长相……
“单乌。”
单宿王的名字被那人喊出，漫不经心的语气听着还有些许嘲讽之意，气得他脸上的胡子都动了下。
“哼，黄口小儿……”
嘲讽的话还未说完，单乌便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祁连夏以长枪挑翻，他趁还未摔下用大斧朝祁连夏狠狠砍去，却被他灵巧的躲过。
摔在地上的单乌滚了一下又立刻爬起来，抄起战斧继续朝着他蓄力砍去。
“噗嗤——”
祁连夏不知何时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扎穿他的心口，扎了第一刀后还握住刀柄就这伤口剜了一圈。
血肉搅动，绝望的痛感令他顿时跪倒在地上。
那手下见单乌被祁连夏制服，连往帐外跑，声儿都不敢出一个。
祁连夏又怎会放过他，他直接夺过单乌还攥在手里的大斧，朝那人方向一扔，直接把人钉死在一边。
祁连夏看了眼单乌，站起身来，抬脚踩在他心口仍在汩汩冒血的伤口上，还用力碾了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他的惨样，祁连夏嘴角翘起，露出恶劣的笑来。
他手腕转动，手中的匕首在他指尖任意旋转，随后看似随意一扔，匕首直接扎在单乌头旁的地板上，连同他的编发一起。
“看着我这张脸，你不觉得有点眼熟吗？”
祁连夏俯下身来，拔出扎在地板上的匕首，压在单乌的脖颈上。
他盯着单乌的眼睛，捕捉到他眼里的震惊。
趁他现在还有点气，他继续说道：“单月……这个名字你可还熟悉？”
单乌想起来了。
他刚才就觉得这人看着有些眼熟，原来他竟是他那个早在二十年前就销声匿迹的侄女，单月的儿子。
单乌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沫子喷出来，破口大骂：“好个单月！当年一走了之就算了，如今养出来的狼崽子也敢来杀亲叔！”
“你不配提我娘！”
“抢来的王位你做的还挺舒坦，可惜……”祁连夏握紧手中的匕首，刀刃再次下压，“你没命享了。”
匕首银光一闪而过，祁连夏下刀利落，单乌眼睛都没合上，呼吸已经断绝。
飞溅的鲜血弄脏了他半边脸，祁连夏抬手用袖口擦了下脸颊，起身朝帐外走去。
-
“祁连夏——”
乔三七突然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她的手心沁了一层冷汗，急促的呼吸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抬手按亮枕头旁的梨子夜灯，微黄的暖光照亮床帘紧闭的蚊帐。
“三七，你怎么了？”
经常熬夜打游戏的室友显然被她刚才那声吓了一跳，她想起刚才她提起的名字，迟疑地问道：“你刚才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吗？”
乔三七缓了缓，抬手轻轻拉开床帘，光透过拉来的空隙透出去，室友只见她笑了下，声音很轻：“只是做了个噩梦，抱歉啊吓到你了。”
“没事，你没事就行。”
室友见她看起来真的没问题，又继续和朋友约下一把游戏了。
半个月后，本学期结束了。
室友们都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家，行李箱摆成一排，一眼看去已经快挤满了宿舍的空地，只留两边下脚的地方过路。
郭慧把厚外套塞进行李箱里，抬头看了眼仍躺在床上的乔三七，说：“三七，你不收拾行李吗？”
过了两秒，乔三七才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向郭慧：“我等会儿再收拾。”
伴着室友们收拾行李的声音还有她们的聊天声乔三七渐渐睡过去。
上次半夜惊醒后她再也联系不上祁连夏了，那个梦看着很不可思议，她梦见一个人手起刀落间便要了好几人的性命。
想到历史上祁连夏的名将身份，她觉得或许她真的看见了祁连夏，虽然他的脸并不清晰。
那一刻，她的心里是复杂的。
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害怕还是担心……她也不知道在看见那些战争画面的时候，她当时到底哪一样情绪占了上风。
是担心的吧。毕竟，她叫了他的名字。
……
她想祁连夏了。
上次共感消失的那段时间，她并不开心。
这次她也是。
上次是过了一个多月两人才突然再次共感上，这次也是一个多月吗？
立春到了，除夕夜过了，春节也过了，元宵节……清明节……儿童节，直到夏至，她没有再听到一次祁连夏的声音。
这是她等得最久的一次，虽然之前也就那一次。
可是，等待真的是件好让人沮丧的事。
不知道这个人到底还等不等得到，不知道还能不能听见他的声音，不知道她和他还能再次联系上吗……就像上次那样。
他呢？
他也会像这样一直等待共感的再次发生吗？
他一定会的。
因为上次他也是这样的。
或许是等的太久了，乔三七想，她讨厌等待。
-
两年后，夏天。
乔三七和王琦一起去大西北旅行，他们玩了一圈，最后一个地点就是单城。
单城博物馆。
玻璃展柜的灯光下，两把鸳鸯刀静静躺在展示台上，玻璃一层不染，离得近了仿佛这层保护玻璃并不存在。
讲解员的声音从游客们带着的耳麦里响起，她的声音恰到好处，像在听一个娓娓道来的故事：
“单宿国故地苦寒，民风彪悍却尚白。古籍记载，当时的单宿统治者出自单氏一族，被称为‘大汗’，世代统领各部。直到胤朝大军北上，单宿兵败，单氏王族被废，这片土地才彻底纳入胤朝版图。”
她稍作停顿，往展厅中央在走了几步。
“各位请看这对鸳鸯刀。”讲解员将手势引向展柜中央那对鸳鸯刀，等到游客们都跟上后继续开始讲解：“传说单宿国灭亡那晚，胤朝的将军孤身闯入单氏王帐拿下单宿王的首级，此战令他声名大噪，这把双刀正是永贞帝赐予他的……”
“既然提到永贞帝……”
耳边讲解员的声音被乔三七自动忽略，她看着展示台上的双刀，仔细观察起来。
刀身轻薄，即使已经经过修复但上面曾经断裂的痕迹依然能够看出来。
她忽然想起那个梦来。
梦里的祁连夏，如嗜血修罗，身上像是被鲜血浸透，早已分不出来是血的颜色还是衣服的颜色。
“唔……”
她的心口忽然抽痛起来，乔三七下意识抬手捂住心口，额头冒出层层冷汗。
耳边忽然响起马蹄声来，马蹄踏过青石板砖的声音，兵器碰撞的声音。
注意到乔三七不对劲的王琦连忙扶住脱力的乔三七：“三七你怎么了？还好吗？”
讲解员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讲解的话也停下来，她关心的朝这边走来，有热心的游客也帮忙搀扶住乔三七另一边手臂，并关切的询问她的情况。
“我没事……”
乔三七的耳朵顿时被各种繁杂的声音塞满，她的脑壳忽然变得昏沉，连自己的声音都听得不是很真切。
恍惚间她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将军模样的人，他身着甲胄，手执长枪，正策马于狭长昏暗的宫墙下。
大雪纷飞，落在他的发上、肩上。他的面容依然看不真切。
“祁连夏？”
刚说完，乔三七彻底失去意识，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
若不是王琦和一位游客阿姨扶着她已经跌倒在地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