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三七看向开口的祁连夏，问道：“这个林家是什么来头？”
“林家是皇商，这些年生意做得更好了，前些日子听说林家家主准备将所有家业都交由他家大少爷管。”
秦宝珠点点头，补充道：“不过，我认识的朋友是林家的二小姐，林宜，他大哥我不怎么熟悉。”
“我和林宜自小就认识，几年前她去南边家里的铺子做生意去了，这几日才回来，上次和她见面的时候我就和她提了一嘴你医馆里差药材，刚巧她就管那药材生意，你可以去试试。”
乔三七听后，笑着朝秦宝珠道谢：“原来如此，那我过两天就去庄子上看看，宝珠姑娘，多谢你了。”
秦宝珠摆摆手：“不必客气，你也是我朋友，反正我也就是帮你介绍介绍，具体还是得你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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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乔三七拿着帖子去到林家庄子。素梅留在家里，素竹陪她一同前往。
庄子上管事的看到帖子，将她迎进去，带她去看药圃。
后坡的药圃被一圈竹篱笆圈着，茅棚子齐整朴素，檐下挂着的几串玉米和辣椒被风吹得轻轻晃荡，瞧着不太想是商人弄的庄子，倒像是寻常人家，尽是生活的痕迹。
昨夜下了场雨，土腥味混着药香，走近后，这股浅淡的药香愈发浓了。
管事的带她走到药圃边上一位年轻女子旁边，她手里拿着本小册子，正蹲在边上数株数，还拿笔在小册子上记下。
“二小姐，济世堂的乔大夫来了。”
闻言，乔三七这才意识到她就是皇商林家的二小姐，林宜。
她有些意外，想不到这二小姐竟然会亲自蹲药圃边，两个袖子用襻膊绑着。
也不知她有没有听清楚管事的话，乔三七只见她头也不抬，只用拿着笔的那只手朝旁边指了指，留下句“你让人去看西边那几垄就行”就又低头写数了。
管事的见状，对乔三七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带她去刚才指的那块地走。
“乔姑娘勿怪，我们二小姐平日里就是这样的，做起事儿来顾不得这些。”
“无妨。”
乔三七笑着说道，她回头看了眼。
她正挽着袖子挪到地里拔草，一手拿纸笔，一手拔草也干的利索得很，手里沾了泥也没嫌脏。
杂草连根带泥的被她拔出来，往旁边一扔，精准的丢进装杂草的小篮子里。
乔三七收回视线，继续跟着管事的去看药材。
……
等看完药材，管事的说要去和二小姐请示一下再做定夺，乔三七闲着也是闲着，就和素竹跟着他一起去找刚才那位忙着拔草的二小姐。
听着脚步声，林宜才站起来，手里带着泥，她拿过手帕随手擦了擦，走过来打量着乔三七。
“如何，这些药材你觉得怎样？”
“林姑娘的药材自然比市面上大多要好，看着就是悉心培养出来的。”乔三七笑着夸赞道。
“眼光不错。”林宜点了下头，看起来心情不错。
“林姑娘，药材我也看了，都是我现在正缺的，若你同意，这桩生意我们今天就定下来，可好？”
“自然。”
林宜应下，她看了看三七，道：“我还有一大批药材存着，你不如顺道帮我看看成色如何。”
说着，她带着乔三七往庄子里的地窖走去，边走边说：“你是秦姑娘介绍来的，她是我好友，我自然相信她，自然也相信你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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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一片阴凉。
林宜掀开草帘，露出几排码得齐整的当归，得意道：“你闻这香气，再看这成色……头肥身粗，断面瓷白，今年京中药行怕是得抢破头。”
乔三七蹲下，指尖掠过一排当归，忽然停在一筐上，拈起一根，对着窖窗漏进来的光亮细看。
“这筐不对。”她将手中的当归递到林宜眼前，指着表皮上一丝极淡的浅褐色纹路，“你看，这里颜色比别处深一点，就这一点，不细看还看不出。”
林宜皱眉，接过来乔三七手里的那根，凑近闻：“香气挺足啊，没有霉。”
“真等你看到那就得烂透了。”
乔三七又拿起一根，将其折断，原本应当瓷白的断面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浅褐色丝络。
她指着那圈同样淡的几乎注意不到的浅褐色道：
“这是阴霉，湿气从切口钻进去，表皮不烂，里头却已经坏了。你这筐当归，切片入药后，药效至少得折三成。”
林宜的脸色变了，她翻出其他几框对比，果然那筐的表皮光泽比别的要暗一点。
她猛地扭头喊管事：“这筐是谁验的？”
候在窖门的管事战战兢兢凑过来：“姑娘，这、这是上旬新收的，小的看着没啥问题，就……”
“什么叫没啥问题？”林宜冷笑，“你当京城的大夫都是瞎子？这批若发过去，人家一折断就露馅，到时候我林家的招牌还要不要？”
站在一边看着的乔三七想到方才这位管事带她看药材时做事细致的样子，补了句：“别急，这筐还有救。用米糠炒至微黄，可以逼出湿气，药性虽损，但入药不至于坏事。”
闻言，林宜的气消了些，她看向乔三七，道：“多谢，回头我会让人试试。”
乔三七点了下头，她看了圈周围，道：“你的地窖也得改，这地面容易返潮，垫木也没有烤干，若继续如此，放在底层的这些药材迟早要遭殃。”
闻言，林宜一口气差点没过来，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乔三七，刚才存了几分自得的骄矜全散了，语气诚恳道：“你说怎么改我便怎么办，这筐当归……你若是看得上，便拿去吧，反正我也卖不出去了。”
对品相没什么要求的乔三七点点头，只要药效还在，她就可以用，道：“多谢，你也可以用些生石灰撒在墙角吸湿，地窖保存虽好，但免不了过于潮湿。”
林宜忽然笑了，把那筐当归往乔三七怀里一推：“行，这次幸好带你来看了眼，不然我林家的招牌还真得砸我手里。”
“乔姑娘可还有事，不如和我一同喝杯茶？”
“好。”
田间一处凉亭，此时太阳出来了，阳光落在药圃里的植株上，把未散的露珠变得亮晶晶的。
乔三七饮了一口茶水，听着林宜说话。
“这庄子上的药，我爹原本让我哥管，可他嫌脏嫌累，后来把这丢给我，一开始下面人因我女儿家的身份，不服管，我硬是花了两年才把这庄子经营好。”
想起过去那段令人头疼的日子，林宜感慨道：“后来我去南边经营，倒是多了些人脉，父亲就多给了我几间铺子。”
“如今回到京城也才几日，庄子的经营还没完全捡回来，倒先让人犯了个错，若不是今日兴致来了邀你去看看，差点就让那筐当归入了市。”
“乔姑娘，我再向你道一声谢，以茶代酒。”
林宜举着茶杯对她敬了下，一口喝完。
乔三七笑着回敬，道：“林姑娘言重了，今天的事只是凑巧，凭你经商的手段，就算没有我，这件事你也能解决。”
听完她的事，她对她更多了些钦佩。
先前待在爷爷身边学医的时候还觉得累，枯燥。现在她自己开了医馆，平时给人看看病抓抓药就已经有些累了。
这位林姑娘竟然能经营好几家铺子，还经营这整个庄子，当真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