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完饭,李建业又匆匆忙忙走了,说下午有会。
李好陪着赵芳在招待所门口坐了会儿,晒了会儿太阳,实在坐不住了。
“嫂子,我去服务社转转,你要不要一起去?”李好站起来问道。
赵芳道:“你去吧,别走太远。”
李好应了一声,一个人出了招待所,沿着门前的路往左拐。
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李好进去转了一圈。
买了二两水果糖,又翻了翻杂志架,买了一本《解放军文艺》,打算晚上没事的时候看。
她剥了一颗橘子味的糖塞进嘴里,然后又把糖纸叠成一个小小的千纸鹤。
出了服务社,李好没有直接回招待所。她沿着路慢慢溜达,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桉树,树皮光滑发白,叶子散发着淡淡的清苦气味。
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训练,口令声隐约传过来,一、二、三、四,喊得震天响。
她正低着头研究地上一种没见过的野花,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嘿,妹妹!”
李好吓了一跳,转过身,就看见张扬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他手里拎着一瓶汽水,另一个手里也拎着一瓶,脸上挂着那种大大咧咧的笑容,好像跟谁都是老熟人。
“你怎么在这儿?”李好下意识地问道。
“这话该我问你吧,这是营区,我在这儿不奇怪,你在这儿才奇怪。”张扬笑着走过来道。
李好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我又没问你,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我逛一逛,不行吗。”
张扬看了看她笑了一声,把右手的汽水瓶递过来:“当然行了,来妹妹我请你喝汽水。”
李好看着那瓶汽水,犹豫了一下。
张扬看出了她的犹豫,晃了晃瓶子,橘子汽水在玻璃瓶里咕噜咕噜冒泡,他道:“放心喝。”
张扬把汽水瓶往她手边又递了递,道:“拿着吧,你哥跟我什么关系?过命的交情。我请他妹妹喝瓶汽水天经地义。”
李好想了想接过来,道:“谢谢你了。”
张扬道:“不用谢。”张扬自己也喝了一口,靠在路边的桉树上,姿态随意又放松。
张扬正要说什么时,一个声音从后面插进来。
“张扬。”
李好抬头,顾朝正朝这边走过来,作训服还没换,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你来了正好。”张扬晃了晃手里的汽水瓶,笑嘻嘻地对顾朝说,“我替你请妹妹喝汽水了,回头你记得把钱给我。”
李好一愣,看了看手里的汽水瓶,又看了看张扬:“你不是说,这是你请的吗?”
张扬道:“他出钱,我出面,不亏。”
顾朝看了张扬一眼,没说什么,伸手从裤兜里掏出几张毛票,抽了一张,递给张扬。
张扬接过来,看了看面额,乐了:“多了多了,一瓶汽水用不了这么多。”话是这样说,但一点都不耽误他把钱塞进自己兜里的速度。
“下午的训练计划改了,指导员让你回去。”顾朝说完,转身就走了。
“知道了知道了。”张扬摆摆手道。
张扬又转头对李好道:“妹妹,等会儿我再来请你喝一瓶,现在有钱了。”
李好道:“不用。”
张扬道:“那我先走了啊妹妹。”
张扬追了上去,又冲顾朝喊了一嗓子:“你走那么快干嘛!等我一下!”
李好看了看手里的汽水瓶已经空了大半,早知道就不喝了。
回去的路上李好又看见了那种没见过的野花,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花瓣是淡紫色的,很小,一丛一丛地挤在一起,在潮湿的泥土上铺了一层。
她揪了一小把,握在手里,打算带回房间插在搪瓷缸子里。
李好回到招待所时赵芳还在午睡,李好没去吵她,李好轻轻关上门,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她把野花插进搪瓷缸子里倒了些水,放在窗台上。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淡紫色的小花上,显得很好看。
李好坐在床边,又剥了一颗橘子糖塞进嘴里,翻开了她新买的《解放军文艺》。
第一篇是小说,讲的是知青的故事,李好刚看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
窗外的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李好把书扣在胸口靠在床头,眼睛盯着窗台上那束野花。
早知道她就不喝那瓶汽水了,现在搞得好像自己原谅了那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