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食堂里坐得满满当当的。今天加菜,有鱼有肉,比平时丰盛了不少。
李好端着碗,在自己的碗里找到了好几个自己包的饺子。
皮薄馅大,圆鼓鼓的饺子没有一个破皮了。
她得意地端着碗给赵芳看,赵芳只好笑着承认她包的好。
吃过饭后,人们便都去了大礼堂。
大礼堂在营区的中心位置,是一栋灰砖建筑,门头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庆祝八一建军节文艺联欢晚会”。
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有穿军装的,也有穿便装的家属,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地往里走,
大礼堂里灯光通明,舞台上挂着红色的幕布,两侧摆着大音箱,正播放着激昂的军乐曲。
李建业和赵芳两人不知在外面说什么悄悄话,李好只好独自坐在椅子上,东张西望地看着周围的人群。
“李好!”
这个声音她现在已经不用看人就能知道是谁了。
张扬从侧边走过来,他今天的军装穿得整整齐齐,帽子也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
他走到李好面前道:“你来了呀?我还想着你要是没来,回头给你讲讲今天都有什么节目。”
李好抬头看着他道:“难道我不能来吗?”
张扬笑道:“你当然能来。”
张扬还想说什么,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他回头应了一句,又转回来对李好道:“我先过去了,我就坐在你的前前排,你有事就找我。”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了一句道:“今天节目好看,别走太早了。”
李好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七点半,灯光暗了下来,主持人走上台,宣布晚会开始。
节目一个接一个地上,李好看得挺开心的,跟着鼓掌,跟着笑,偶尔跟赵芳交头接耳几句,点评一下哪个节目好看哪个一般。
到了第八个节目,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从台上传下来:“下一个节目,小提琴独奏《梁祝》选段,表演者卫生队虞嫣红。”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聚光灯打出一束光柱。
一个年轻女人从舞台侧面走出来,穿着军装裙,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有种特有的从容和自信,她步子不急不缓地走到舞台中央,微微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了掌声,李好也跟着鼓掌。
虞嫣红把小提琴架到肩上,下巴轻轻抵住腮托,右手持弓,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梁祝》的旋律从她的指尖和琴弦间缓缓流淌,如泣如诉,婉转缠绵。
李好不懂小提琴,但她觉得好听。
曲子终了,虞嫣红收弓鞠躬,台下掌声雷动。她直起身的时候,目光自然而然地往台下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李好看大家都在鼓掌,她也跟着鼓掌。
赵芳在旁边轻声说:“拉得真好。”
李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晚会继续进行,后面还有几个节目,唱歌的、跳舞的、说相声的。
李好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瓜子,是上午没吃完的,她分了一半给赵芳,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用来放瓜子皮。
李好看到后面的时候眼皮都开始打架了。李好打了个哈欠,往赵芳肩膀上靠了靠,小声说:“嫂子,什么时候结束啊?我有点困了。”
赵芳小声说道:“快结束了,回去再睡。”
李好揉了揉眼睛,强撑着看完了最后一个节目才回去睡觉。
在营区呆了几天,李好刚来时候那股新鲜劲儿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
招待所的房间就那么大,小说看完了,杂志翻烂了,从家里带的瓜子也磕完了,她连服务社里卖哪几种牌子的牙膏都一清二楚了。
李好每天最大的盼头就是吃饭,这几天下来脸都圆了一圈。
可光吃不动也不行,李好忧心忡忡地捏了捏自己的脸,决定今天说什么也要出去走走。
李好换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衫,把头发扎成一条马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琢磨往哪儿走,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李好!”
张扬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看起来刚忙完什么事,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他走到李好跟前道:“你在这儿站着干嘛呢?晒太阳?”
李好把手背在身后,无语反问道:“谁家大夏天晒太阳呀?”
李好道:“我是待得有点闷,出来走走。”
“走走?”
张扬道:“走走好啊,我带你转转。你来了好些天了吧?是不是哪儿都没去过?”
“我去过商店。”李好回道。
“商店算什么地方。”
张扬一挥手,语气里带着点“你这就不懂了”的意思”,道:“走吧,我带你到后山和营区边上看看,那边的风景好。”
李好犹豫了一下,她哥说过不让她乱跑。但张扬是她哥战友,跟着他应该不算乱跑吧?
“远吗?”她问道。
张扬道:“不远。”
张扬已经开始走了,道:“就在营区边儿上,走不远的,你放心吧,我又不会把你弄丢。”
李好想了想,跟了上去。
出了招待所往北走,穿过一片营房和训练场,路越走越窄,从水泥路变成了土路,又从土路变成了碎石路。
营区的喧嚣被甩在身后,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知了的叫声和他们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张扬走在前面,步子大,但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李好跟上来没有。
他一边走一边说话,嘴就没停过,一会儿指着左边说道:“那片是咱们的训练场,平时在这儿练战术动作”,一会儿又指着右边说道:“那片林子里面有野兔子,我们拉练的时候见过好几次”。
李好跟在他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张扬道:“这边。”
张扬拐上一条更窄的小路,往几棵歪脖子树那边走,道:“这地方有东西吃。”
张扬在一棵矮树前停下来,树上面挂着一串串紫黑色的小果子,比黄豆大一点,圆溜溜的,皮上裹着一层白霜。他摘了一串,在衣服上蹭了蹭,递给李好。
张扬道:“尝尝。”
李好接过来,看了看在张扬衣服上蹭过的那串果子,有些嫌弃。
她抬头看张扬,随口问道:“不会有毒吧?”
张扬又摘了一些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冲她挑挑眉道:“你看,我死了吗?”
李好撇了撇嘴,掏出手帕擦了一下果子,把果子塞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而且咬破之后一股清甜在嘴里散开,带着一点点香气。
李好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吃了几颗。
张扬在一旁双手插兜,看着她吃,嘴角带着笑。
“这叫什么?”李好含混地问,嘴里还嚼着果子。
张扬道:“不知道。”
张扬说道:“我们都叫野葡萄,也不知道是不是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