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黄,桌上的饭菜热气袅袅地往上飘。李好夹了一块排骨,她一边吃一边夸她妈的手艺好,林秀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
赵芳的胃口也比在部队的时候好了些,喝了一碗汤,吃了小半碗饭。
吃过饭,赵芳要帮忙,被林秀芝按回了椅子上,道:“好好说你在部队生了一场大病,你别沾凉水,好好休息去。”赵芳说什么也不肯去休息,最后只好林秀芝洗碗,赵芳擦干净后放到碗柜里。
晚上,李好躺在她那张小床上,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大院的槐树梢上。
王婶在院子里的槐树下乘凉,放在一旁的收音机里传来戏曲咿咿呀呀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李好是被王婶的大嗓门吵醒的。
王婶喊道:“秀芝,你家酱油还有没有?我家没了,先借我半碗。”
林秀芝回道:“有有有,你等着啊。”
李好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李好在被子闷了一会发现自己睡不着了,索性干脆不睡了。李好从床上爬起来换了件碎花衬衫,她对着墙上的小圆镜把头发扎好。
李好走到客厅时,方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小米粥,咸鸭蛋,一碟腌萝卜,两个杂粮馒头。
林秀芝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道:“起来了?快去洗脸,粥都快凉了。”
李好应了一声,端着脸盆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了脸,又刷了牙。
李好正吃着早饭,房门被人拍了两下,没等人应就直接推开了。
“李好!”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着比李好高出小半个头,眉毛浓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透着股子爽利劲儿。
吴晓琳,是王婶的小女儿。王婶家一共有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已经结婚搬出去住了。吴晓琳初中毕业就不上了,接替了她爸在供销社的工作。
吴晓琳走过来,瞧着李好的脸又伸手捏了捏,道:“哟,去部队养膘了?这脸圆的,都能当球踢了。”
李好咬了一口馒头回道:“你才球呢,你全家都球。”
“我爸妈本来就胖。”吴晓琳笑嘻嘻的回答道。
吴晓琳在李好对面一屁股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往嘴里塞,道:“不差你这一句。”
林秀芝从厨房出来问道:“晓琳,你吃早饭了没?没吃在我家吃吧。”
“吃了吃了,林姨您别忙了。我妈早上烙的饼,我吃了两张呢。”吴晓琳一边往嘴里塞着馒头一边回道。
李好喝了一口粥,问道:“你今天不上班?”
吴晓琳道:“今天轮休。”
吴晓琳几口把一个馒头咽了下去,拍了拍手,道:“你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天,闷坏了吧?走,今天我们一起上街逛逛。”
还没等李好说什么,林秀芝便开口道:“去吧,你哥那电报得赶紧拍,别让他惦记。”
李好三口两口把剩下的粥喝完,跑到里屋拿了自己的小布包,往里面塞了几张毛票和一块手帕,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她昨晚写好的电报内容。
“走吧,走吧。”吴晓琳已经站在门口催促道,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甩着钥匙串,叮叮当当的。
王婶正在家门口的空地上晾萝卜干,王婶看见两人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出去玩,别玩太久。”
吴晓琳摆了摆手回道:“知道了,知道了。”
“好的,王婶。”李好说着但脚下没停,跟着吴晓琳拐出了巷口。
纺织厂大院所在的这条街不算热闹,但走出去两条街就不一样了。
今天是休息日,街上人不少,自行车铃铛声一阵一阵的。
邮局在中山路最北边,离李好家大概走二十五分钟。
两个姑娘一路走着,吴晓琳嘴就没停过,说着李好这段时间错过的“新闻”。
隔壁家姑娘找了个对象结果父母不答应被棒打鸳鸯了,还有她们两个初中同学今年结婚前几天还生了个大胖闺女。
“对了。”吴晓琳忽然放低了声音,凑过来,问道:“你哥部队里那些当兵的,长得怎么样?”
李好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下,回道:“就那样呗,当兵的不都长一个样?”
“怎么可能长一个样?”吴晓琳不信,她问道:“你就说有没有好看的?”
李好想了想,含糊地“嗯”了一声,没说有也没说没有。
吴晓琳还想再问,李好已经加快了步子:“邮局就在前面了,快点。”
邮局不大,绿色的门脸,柜台后面坐着一位戴着老花镜的大姐,正在织毛衣。
李好走过去,把写好的纸条递上去,大姐接过来看了看道:“六个字两毛一。”
李好从布包里数了毛票递过去,看着大姐把电报内容填在一张黄色的单子上,盖了戳,收进了抽屉里。
大姐道:“行了,今天就能发出去,快的话明天能到。”
李好说了声:“谢谢。”,转身出了邮局。
吴晓琳便道:“我们回去路上从烧饼铺那条路走吧,我馋他们家椒盐烧饼了。”
李好挽着吴晓琳的胳膊往前走,道:“行呀。”
路过烧饼铺的时候,吴晓琳买了四个烧饼,椒盐味的,刚出炉的,烫得她左手倒右手,她又递了一个给李好。
吴晓琳一边吹气一边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她道:“有些烫,小心吃。”
李好点了点头,她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外皮酥脆,里面软韧,椒盐的咸香味在嘴里化开,好吃得她眉毛都扬起来了。
两个姑娘一边吃烧饼一边说说笑笑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