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走。”李好侧身避开。
“别啊,我专门买的。”程磊又把花递过来,道:“送你的。真花,我去花店买的,可贵了。”
李好停下脚步,看着他。
程磊以为她心动了,赶紧把花又往前递了递,笑得更加灿烂。
李好伸手接过花。程磊眼睛一亮。
然后李好抬手把花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他低头看看沟里的花,又抬头看看李好。
程磊的语气有些生气,又带着点委屈道:“你不要也别扔啊。我骑了半小时车去买的,人家花店老板说这是刚到的,新鲜得很。”
“我说了我不要。”李好说完转身就走。
程磊愣了几秒,又推着自行车追了上来。
李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车轮声,咬了咬牙。
“程磊,你到底想干嘛?”
“送你回家啊。”程磊理所当然地说道:“这天都快黑了,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李好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程磊一边走一边侧头看她,自行车推得歪歪扭扭,差点蹭到她的腿。
程磊道:“李好,我说的事儿,你想了没有?”
李好看都不看他,道:“滚蛋。”
程磊自动过滤了这两个字,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你不好意思。女孩嘛,脸皮薄,正常。但是你想啊,你现在一个月才挣多少钱?你嫂子又没工作,光靠你一个人,你怎么撑得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道:“我跟你说,我爸说了,正式工的指标下个月就能下来。到时候我就是正式工了,铁饭碗。你嫁给我,你的工作就可以辞了。在家带带孩子做做饭,不比你在面粉厂受罪强?”
程磊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越说越起劲:“还有你嫂子和你侄子,我一块养。反正我家的房子够大,够住。五间房子,你嫂子住一间,咱俩住一间,你侄子长大了再给他单独分一间,咱俩的孩子……”
“说够了没有?”李好站住了。
程磊也站住了,看着她。
李好把手里的布包往肩上一甩,道:“我看你又好了伤疤,忘了疼了是吧。”
程磊摸了摸自己的脸,讪讪地笑了一下:“没忘没忘。但我不怪你,你心情不好嘛,我理解。”
说完他又一副大度的样子,道:“打是亲骂是爱嘛,你打是打了,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
李好听到这话,忽然笑了。
程磊看她笑了,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眼睛一亮,往前凑了一步。
“李好,我跟你说……”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李好收了笑,看着他。
程磊的脚钉在原地,没有迈出去。
两个人对峙了几秒,巷口有下班的人经过,朝这边看了两眼。
程磊道:“李好,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想不通。没关系,我等你。你想好了就来找我,我随叫随到。”
程磊骑着自行车走了,骑出去几米,又回头喊了一句:“你好好想想啊!我等你的信儿!”
李好没理他,转身走了。
纺织厂家属院里,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六月的井水依旧还透着凉意,浸得手指关节生疼。
李好挽起袖子把盆里的衣服一件件搓洗起来。
李好刚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搭在院子的铁丝上,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说话声。
“请问李好家是不是在这里?”
“李好家在这,你有什么事吗?”
李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推开门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军装的人站在院子门口背对着她正和王婶说着话。
顾朝逆着光站着,身形挺拔得像一棵松树。
顾朝听到开门的声音,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顾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她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上。
李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围裙上沾着的水渍洇湿了腰间的布料。
顾朝又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李好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围裙系在腰上,头发用布包着,身上还沾有面粉,显得整个人灰扑扑的。人瘦了很多,比去年夏天跟他嫂子来探亲的时候瘦了整整一圈,脸颊的肉没有了,下巴尖尖的,只有那双杏眼还是又圆又亮,带着一点戒备和不解地看着他。
他朝王婶微微颔首示意,便迈步朝李好走来。
顾朝道:“李好,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李好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只不过放在身后的手指慢慢攥上了围裙的一角。
过了一会儿,李好应道:“行。”
她转身快步走回屋里,李好一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一边又道:“嫂子,哥之前的战友找我有事,我去一趟,你别等我吃饭了。”
赵芳抬起头,目光越过李好,看到了门口那个挺拔的身影。
赵芳的眼神中有些复杂,她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好好,你去吧,路上小心。”
李好把布包从墙上取下来挎在肩上,走到门口时,顾朝还站在原来的地方。
“走吧。”李好说,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
顾朝跟了上来,落后她半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