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芳说：“民生还小,所以才吃奶费劲儿。”

李好“嗯”了一声，没有多想。她不懂小孩的事，嫂子说正常，那大概就是正常的。

民生终于吃饱了，赵芳把他竖起来抱在肩头，轻轻拍着后背，拍了几下，民生打了个小小的嗝，小脑袋歪在赵芳肩膀上，又睡过去了。

李好看着民生那张小小的脸，忽然说了一句：“他好像长得好看一些了。”

赵芳笑了一下：“嗯，比刚生出来的时候好看多了。”

六月底的天热得人心里发躁，窗户开着，院子里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李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白天的那个画面对李好的冲击性太大了。

程磊的脸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他把槐花往空中一扬，花瓣落了一身，自以为英俊潇洒。

但李好想起来这一幕就感到恶心，她真想一拳头打死程磊。

他嘴上说“我帮你”“我养你”，但李好心里清楚，真要信了他的话，这辈子就完了。

程磊说喜欢她，这真的是喜欢她吗。

李好不认为这是喜欢，他只不过要她低头，要她听话，这种喜欢根本不值一提。

她不是没见过王婶家隔壁那个儿媳，嫁过来头两年男人对她十分好，喜欢的不得了。但后来男人喝醉了酒就打，打完又跪着哭，哭着求原谅，原谅了又打。

她不要过那样的日子。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被子里的空气又闷又热，她喘不过气，又一把掀开。

李好刚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便听见有人在喊她。

“好好……好好……”

赵芳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

李好眼睛还没睁开就掀开被子下了床，推门跑了出去。

“嫂子？怎么了？”李好跑到了赵芳的房间，她揉了揉眼，语气中还带着没睡醒的困意。

“民生他浑身发烫……还……喘不上气……”赵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李好连忙走到床前，小床上的民生已经脸憋得发紫，嘴唇乌青。

李好的心猛地往下坠了坠，睡意全然退却。

李好的手开始抖，她把手指放在民生的鼻子下面。

感受到民生微弱的呼吸，李好马上弯腰把民生从床上抱起来。

“嫂子你别急，咱们现在去医院。”

“嫂子，你去拿钱。书桌的第二个抽屉里，全拿上。”

赵芳站着没动，整个人在发抖。

“嫂子！”李好提高了声音。

赵芳这才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李好一把扯过床上的小被子，把民生裹住，抱起来就往外跑。

医院的急诊室晚上没什么人。走廊里的日光灯管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药味，

值班护士正在前台低头写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便看见李好怀里嘴唇发紫的孩子，护士见此立刻将她们带到了值班室。

值班的医生翻了翻民生的眼皮，听了听心跳，然后把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开口道：“这孩子有可能心脏有问题，现在情况不太好。”

心脏病。

这几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李好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赵芳身子晃了一下，李好伸出手扶住了她。

李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问道：“医生，那要怎么办？”

“目前还要等其他科室的人上班，拍个片子确认一下。”医生说着，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字迹潦草，李好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太阳从云层后面慢慢升起来。

内科诊室内，医生手里拿着民生的片子和报告，看着赵芳和李好道：“孩子是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缺损还不小。”

赵芳走上前来，问道：“医生，那我孩子还能治吗？”

医生看了看她，顿了一下：“需要做手术，开胸修补。”接着又说道，“但是咱们医院，做不了这种手术。”

“医生，哪里能做？”李好连忙问道。

医生道：“开胸修补手术，需要体外循环设备和专门的心外科团队。我们医院没有这个条件。你们得去京北，或者海市。那边的大医院能做，但是……”她又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赵芳，又看了一眼李好，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李好看出了医生的犹豫，她道：“医生，我们愿意去京北治。”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把话说满：“以孩子的病情，我们现在可以给他用西地兰，但西地兰这种药，咱们医院库存极少。而且孩子术后还需一种叫多巴胺注射液的药品。但这种药比较特殊，一般地方医院没有，要部队的介绍信才能申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