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的家在军区大院深处,两层小楼门口的台阶两侧各摆着一盆修剪整齐的冬青,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利落,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冠撑得很大,枝丫上挂着几个青红色的小果子。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正中间的是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客厅隔壁是饭厅,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间,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
顾朝走进家门的时候,魏姨正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她把菜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小朝?小朝回来了?”
“魏姨。”顾朝叫了一声。
“哎哟……瘦了,瘦了……”魏姨打量了他几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变了调,“你多久没回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魏姨,我这不是回来了。”顾朝说。
魏姨赶紧拿围裙角擦了擦眼睛,又笑了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吃饭了没有?我炖了汤,你去坐着,我给你盛一碗。你小时候最爱喝我炖的排骨汤,我——”
“魏姨,不用。我吃过了。”
“那也得喝一碗!”魏姨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你别动,我这就给你去盛一碗。”
没一会儿,魏姨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了,她道:“小朝,趁热喝。”
顾朝接了过来,道:“谢谢魏姨。”
魏姨看着顾朝喝完汤,才开口道:“你爸在书房等你半天了,你看看去。”
顾朝上了楼,书房的灯亮着,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
“进来。”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
顾朝推门进去,顾德柏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两鬓已经白了大半,但背挺得很直,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硬朗得多。
他抬眼看了一下顾朝:“回来了。”
“爸。”顾朝叫了一声。
顾德柏把书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顾朝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顾德柏看了他一会儿:“人安顿好了?”
“安排好了。二哥二嫂在医院那边帮忙照应着。”
顾德柏点了一下头:“既然是烈士遗属,该帮的就帮。你二哥跟我说了,那孩子需要做开胸手术,费用不小,京北这边的政策我回头让人问问,看能不能走军属的报销渠道。”
“谢谢爸。”
“不用谢我。”顾德柏道,“你做的这些事,是应该的。战友牺牲了,他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一个身影从外面探了进来。顾征看见顾朝,眼睛一下亮了:“小舅舅!你回家了!”
他几步窜进来,对着顾德柏道:“姥爷,姥姥回来了,可以开饭了。”
顾德柏站了起来,道:“行,知道了。下去吃饭吧。”几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江向阳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外套,头发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人上了年纪,但气质依然沉静温婉。
“妈。”顾朝叫了一声。
江向阳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但她很快收回了目光,语气平淡:“吃饭吧。”
饭桌上,菜已经摆满了。红烧排骨、清蒸鱼、清炒白菜、排骨汤、酱牛肉。魏春梅的手艺好,每一道菜都做得用心。
顾征坐在了顾朝身边,他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顾朝的碗里。
“小舅舅!你多吃点!你瘦了好多!”
“你一块,我一块。”顾征又夹了一块放自己碗里。
一顿饭吃得不算热闹,但也不算冷清。顾征一直在说学校的事、考试的事、同学的事,嘴几乎没停过。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魏姨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她把西瓜放在桌子中间,看着顾朝道:“小朝,今晚在家住吧?我去把楼上那间屋收拾一下,被褥前几天刚晒过。”
顾德柏抬头看了顾朝一眼,问道:“住吗?”
“住。”顾朝说。
魏姨点点头,转身往楼上走了,江向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了顾朝一眼:“这次回来,待多久?”
“看情况。等那孩子手术做完。”顾朝说。
江向阳听完,没有再多问。魏姨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口:“小朝,房间收拾好了。被褥是新换的,你上去看看缺什么。”
顾朝站起来:“麻烦你了,魏姨。”
魏姨笑了一下,看着他道:“一点也不麻烦。小朝,你想吃什么就跟姨说,姨给你做。”魏春梅说转身进厨房了。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房间虽然许久不曾住人,但依旧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他一直住在这里一样。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旁边立着几本书。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上面的照片是几年前他在新兵营时期拍的,照片上的人穿着军装站成一排,张扬和李建业都在其中,几个人的嘴角咧着,笑得很开心。
他把相框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