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张扬不仅人来了，还带了不少东西。
两个网兜里分别装着两罐麦乳精、两罐水果罐头，一包槽子糕，还有几个用报纸裹好的苹果。
到了病房门口，张扬没急着进去，他先把手中的网兜放在了门口的椅子上，又将腋下的拐杖靠在墙上。
腾出两只手后，他低头扯平衣摆上的褶子，又把衣领抻正，最后抬手胡乱抹了两把头发。
张扬收拾妥当了，看了看靠在墙边的拐杖，但却没有拿起。
他拎起椅子上的网兜，伸手敲了几下门，然而没等人来给他开门，自己就推门进去了。
因为没有拐杖，他左腿不敢太沾力，他把步子放得又稳又慢，乍一看倒还真瞧不出什么。
“嫂子，民生，我来看你们了！”
赵芳正抱着民生坐在床边，闻声抬起头，看见是他，站了起来，有些意外道：“张连长？”
张扬连忙说道：“哎，嫂子，您别这么叫我，叫张扬就行。”
他把网兜往床头柜上一放，随即弯下腰，低头看着民生，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那张小脸。
张扬道：“民生白白胖胖的，嫂子养得好。”
民生正醒着，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盯着张扬看了一会儿，小嘴一张，“啊”了一声，倒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张扬咧嘴笑了一声：“哟，这是认得我。”
赵芳看着柜子上那堆东西，忙说道："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快坐快坐，别站着了。"
张扬好动，在京北休养这么久腿也没有好利索，站了一会，腿便开始隐隐作痛。
听赵芳这样说，他也就顺势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赵芳抱着孩子看着他落座时动作比常人要慢许多，忍不住问：“你这腿……是怎么了？”
张扬浑不在意地摆手道：“没事儿，一点小伤。嫂子，你坐。”
张扬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隔壁床大姐抱着闺女走在前面，大姐的闺女刚做完检查，蔫蔫地趴在她肩上。李好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不少东西。
大姐一边走进来，一边回头对李好说话：“麻烦你了，姑娘。我家那个单位突然有事，也没法请假。她爸不在，我一个人抱她检查交费都忙不过来。”
“没事，大姐。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李好把东西放到大姐那床边的小柜子上。
张扬听见声音，回过头。
看着李好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才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我一向热心。”李好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从赵芳怀里把民生接了过来。
民生到了她怀里，脑袋一拱一拱的，李好单手托着他，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动作已经十分熟练。
赵芳的胳膊已经抱得有些酸了，正好李好回来了，她得了空，便想去方便一下，于是赵芳道：“你们聊，我去趟水房打点热水。”说着拎起墙角的水瓶，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病房里一时只剩张扬和李好，还有隔壁床大姐压低的哄孩子声。
张扬这人也不是个话少的人，他和李好说话的间隙，还不忘低头逗民生。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民生的小下巴，民生便“啊”一声，他就笑着应一声；再碰一下，民生再“啊”一声，他再应一声。
一来一回，倒像是真聊上了。
“张扬，你腿怎么样了？”李好问他。
“没事儿，小伤。”张扬拍了拍自己的腿，满不在乎，“就是大夫非要让我拄着那玩意儿，还让我卧床静养，说什么………”
“那你还不老实躺着？”李好道。
“我这不是来看民生嘛。”张扬道。
张扬话锋一转道：“就你这脾气，我肯定不是来看你的。”
李好“切”了一声，不想理他。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民生夹在中间“啊啊”地直叫，小胳膊一挥一挥的。
张扬又坐了一会儿，才撑着椅子慢慢站起来。
他朝门口看了看，赵芳还没回来，便对着李好交代道：“李好，我得回去了。等嫂子回来了，你替我说一声。”说完他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李好抱着民生站了起来，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信封道，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赵芳推门走了进来，刚想给张扬泡杯茶喝，她瞧见那个信封，连忙开口：“这是干什么……我们不能要……”
张扬解释道：“嫂子，这里面是之前建业借给我的钱。我还没来得及还给他……但我一直记着这事，现在可算有机会还上了。”
赵芳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建业他……从来没提过这事。这钱我不能收。”
李建业每个月的津贴，基本上都一分不动地寄回家。真有什么地方需要用钱了，他也会在信里跟赵芳说得明明白白。
“就……之前在部队的时候，我有急用，建业二话没说就借给我了。”张扬的语气很自然，三言两语就交待完了，没有过多解释。
“嫂子，您收着。这真是建业借给我的钱。”他挠了挠头，语气却依旧坚定道。
赵芳没有再说话。她看着那个信封，轻轻点了点头，但眼眶却已经有些红了。
“嫂子，我走了。需要帮忙就告诉李好，让她去喊我一声，我随时有空。”张扬说完便，加快步伐离开了病房。
张扬走到门边，他拿起靠墙的拐杖，拄在腋下，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嘟囔道：“早知道不逞能了，不拄着拐还真有点累人。”
七月底，二伏正盛，一年里最闷热的天气。
民生做了手术，术后又在观察室待了几天，等各项指标都稳了下来，才转回普通病房。
…………
张扬的病房内
顾朝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那条腿上，道：“你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