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程磊又来了，这回倒是换了一个套路。

“李好，我听说你们家民生做手术花了不少钱吧？”程磊接着道，“医院那边，我舅舅有认识的人，以后复查什么的，我能帮你找人。”

李好从他旁边走过去，丢下一句：“不用。”

“李好！”程磊在后面喊她，声音大了些，“我就是想帮帮你，你怎么老不领情呢？”

又过了一个星期，程磊不知道托了谁的关系，在车间里弄了个小组长的名头，管着十来个人。说是管，其实也不用干什么活，就是每天在车间里转悠几圈，指手画脚地吆喝两句。

工人们背后说，但也没人傻到当面说什么。毕竟关系摆在那儿，谁也不想去惹。

自从当上这个小组长，程磊往李好工位跑的频率明显高了。

李好在第一车间，跟他不在一块儿，但中午去食堂打饭的时候，总能碰见他。

程磊就端着饭盒凑过来坐一桌，跟她搭话，问她今天吃什么，累不累。

李好不搭理他，他就自顾自地说，李好烦得很，但不好在食堂发作。只能吃得快一点，吃完就走。

这天中午，程磊又端着饭盒过来了。

李好饭还没吃完，看见他走过来，就把筷子放下了，站起来要走。

程磊在她对面坐下来，拿筷子敲了敲桌子：“你吃你的，我不打扰你。”

李好看了他一眼，重新坐下来，但没再动筷子。

程磊吃了几口饭，又开口劝李好道：“李好，我跟你说真的。你现在在面粉厂一个月挣几个钱？你嫁给我，我养你，你嫂子跟民生，我也养。”

李好放下筷子，看着他：“程磊，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不嫁给你。”李好站起来，恨不得把饭泼他脸上，但不能浪费粮食，只能朝他吼道：“你当组长也好，当厂长也好，跟我没关系。你以后别再来烦我了。”

她端起饭盒，转身就走。

程磊坐在原位上，脸上露出愠色，他看着李好走出食堂的背影，拿筷子在饭盒里狠狠地戳了两下。

第二天下午，程磊还没到下班时间就拐进了厂外的一个小饭馆里。

跟他一起的除了之前的表弟范国庆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剃着平头的矮个子，叫王庆超，是程磊在厂里新认识的朋友。另一个是瘦高个，姓周，叫周强，是程磊他爸以前在厂里的老部下的儿子，现在在外面混，什么事都干。

几个人要了几个菜，两瓶白酒，一打啤酒，坐下了。

程磊把昨天中午的事说了一遍，越说越烦，灌了一口酒：“你们说，我哪点配不上她？我现在都是小组长了，我差哪了？她以前看不上我，我认。她现在都这样了，还端着。”

范国庆夹了一筷子菜，嘴里嚼着，含糊地说：“磊哥，你就是太老实了。”

程磊瞪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范国庆把筷子放下来，看了旁边的周强一眼，然后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磊哥，你对她好，她不领情。那你就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程磊问。

范国庆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她家不就剩她嫂子和一个吃奶的孩子吗？”

程磊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范国庆在旁边接着说道：“磊哥，她那个房子，房管所那边的事听说也是别人帮忙办的。她要是连房子都没了，你觉得她还能撑多久？”

程磊偏头看着他，没说话。

范国庆道：“咱四叔不是在房管所吗？让他打听打听，那房子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要是能找着由头，给她再收回去了………”

“闭嘴，净出瞎主意。”程磊说。

范国庆缩了一下脖子，不再说话了。

程磊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闷闷的一声响。他捡了几个花生米进嘴，道：“李好她们家房子的事，是她哥的战友帮忙办的，动不了了。”

“她哥的战友？”周强问道，“什么人？”

“可能是个小军官吧，这种帮不了几次就烦了。”程磊不在意的说道。

周强和范国庆对视了一眼。

王国超道：“磊哥，你要是真想娶她，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软磨硬泡了。你得让她知道，除了你，她没人能靠。别人也都是外人，能管她一时，管不了一辈子。”

程磊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说说看。”

王国超眼睛一转，脑中便有了主意，他道：“咱们不动属子，但面粉厂那边，磊哥你不是小组长吗？你去管着她们那个队，想给她穿小鞋还不容易？排班给她排最累的，工分给她算最少的，三天两头找她麻烦。她在厂里待不下去了，她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到时候你再出来帮她，来个“英雄救美”。”

旁边的范国庆嘿嘿笑了两声：“国超，你这招损是损了点，但应该好使。”

程磊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嘴角慢慢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