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天寒地冻中，云织衣衫单薄，独自站在雪里，周身止不住地发抖。
周围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大片大片的雪花飘飘洒洒，不断落在她的头上身上。
“我这是，在哪里？”云织寒凉的手紧紧抱着臂膀，满心茫然。
她扭头看向周围，终于在身后不远处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身影劲装束发，手中还握着一把剑，正背对着她向前走。
“阿璧！”云织心中一喜，忙对着那身影唤道。
可那身影只是顿了顿，便继续向前。
“阿璧，你去哪里？”云织见阿璧不应，焦急地又喊，“你……等等我！”
她提起裙摆，踩着脚下厚实的积雪，向着阿璧追去。
可雪深又滑，她不小心跌倒了，待她再抬头看去时，阿璧的身形又远了些。
“阿璧！你等等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巨大的恐慌瞬间涌上心头，云织声音颤抖着，又大声喊道。
阿璧的身影终于远远停下了，却并没有转过身。
“阿璧，我是织织，你为什么不理我？”云织心痛得像是要窒息，流着泪看着阿璧的背影，喃喃道。
终于，那身影微微侧头，发出一声叹息。
“织织，我要走了。我要去的地方，你不能跟着。”一阵模糊又缥缈的声音传来，她听不出是不是阿璧的声音。
“为什么？你要去哪里？”云织忙喊道。
“织织，你忘了吗？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活着。”那声音道。
那道身影的头又侧了侧，可远远看去，只见侧颜模糊一片，云织始终无法看清她的脸。
“织织，回去吧，好好活着，”那声音又道：“不要浪费了夫人，我娘，和我，我们三个人的心意啊。”
那身影说完，便转过头，大步向前走去。
“阿璧！不要走！”
云织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去追她，却又重重地跌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璧黑色的背影逐渐缩小，最终彻底融入冰雪之中。
“阿璧！！”
“昭昭，昭昭，你醒醒！”
耳旁忽然一阵极清晰的声音响起，云织浑身一阵，霍然睁开双眼。
眼前不再是方才的冰天雪地，而是大红色的帐顶。
帐顶之下，是月浅衫和秋兰两张焦急的脸。
“醒了醒了！夫人醒了！”
见她醒来，秋兰又哭又笑，顶着一对哭肿的眼睛道，“前辈，我这就去给夫人热药！哦对了，夫人还没吃过东西，先吃东西才能喝药，对，先吃东西！”
话音才落，秋兰已经一阵风一样地出了门，房内只余月浅衫与云织二人。
云织缓缓坐起身，月浅衫忙上前扶住她，整了整背后的靠枕，又为她披了件衣物。
云织侧头，看向身旁的月浅衫。
“姨母，我好像，做了个噩梦。”她声音很轻，带着微微的颤意，“在梦里，阿璧她……”
“还好，只是个噩梦，对吧？”
她满怀希冀看着月浅衫，期望看到姨母摇头，或者笑着说她胡思乱想。
可月浅衫只是红着眼看着她，满脸的不忍和哀伤。
“昭昭，阿璧，走了。你要振作一点。”半晌之后，月浅衫轻声道。
云织的双手瞬间攥紧。
所以，那一切，真的不是梦？
阿璧真的，死了？
所以，方才在那片冰天雪地里，阿璧是在……和她道别？
云织脑中轰然作响，眼前瞬间漆黑一片，心像是被人狠狠剖开了，血淋淋地疼。
“昭昭！”月浅衫迅速扶住她，手快速点在她身前的几个大穴上，而后微微用力捏住云织下颌，将早便备好的药喂入了云织口中。
一阵清凉自喉间而下，一路沁入五脏六腑。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云织便觉得心口痛意减轻，眼前的漆黑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视觉。
“昭昭，感觉怎么样？”月浅衫微微呼出口气，轻声问道。
云织定定坐了半晌，再抬眼看向月浅衫时，双眸红色吓人，却出奇地冷静。
“姨母，阿璧……在哪？”
“我们把她带回来了，谢大小姐已经命人设了灵棚，阿璧……人就在院中……”
喉间一股腥意上涌，云织紧紧咬着牙，逼了下去。
“阿璧，是为我而死的吗？”一瞬后，云织低低道。
月浅衫眸色微微一闪，迎着云织血红的双眼，既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摇头。
喉间的腥意又涌上来一点，云织绝望地闭了闭眼。
果然。
果然是为了她。
“阿璧的伤……根本不致死，”云织声音抑制不住地发着颤，“再严重的伤，阿璧都曾受过。”
“而且……”
“而且，明明当时，快死了的是我……”云织顿了顿，痛得说不下去。
明明她后心被人击了一掌，明明她感觉到生机快速流逝，甚至连随身带的药都来不及吃，明明，她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快死了。
可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好好的，一点伤也没有，反而是中了一箭、伤并不致命的阿璧奄奄一息。
那时她关心则乱，没有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可刚刚经历过了梦中阿璧与她道别的那一幕，电光火石间，她忽然就意识到了。
阿璧说，让她好好活下去，不要辜负了母亲、青姨和她的心意。
阿璧说，她总归护得住她。
阿璧说，以后她不在她身边，也要好好活着。
就在刚刚的一瞬间，她像是才突然意识到，作为蛊族前圣女、用蛊高手，母亲……可能并不只是留下了本命蛊保护她那么简单。
“姨母，您告诉我，阿璧……为什么，会替我死了？”云织声音沉重，字字带着血，一字一句地问道。
月浅衫看着强撑的云织，一声叹息。
终归，还是到了这一日。
云织，还是要知道这一切了。
“阿璧的体内，有一种蛊，叫，替生蛊。”月浅衫开口了。
云织身形猛地一颤，眸中的光碎裂般一闪：“……替……生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