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类捡回来养的不知道第几年,妃狸跪坐在地上,脸蛋糊上凌乱的血,正耷拉耳朵挨训,她又惹事了。
“说了多次让你少出去晃悠,听不懂人话是么,妃狸。”
听到自己名字,妃狸浑身颤抖一下,睁大冰蓝色的眸子,害怕又不甘地瞪回去。雪白倔强的脸颊透着粉,嘴唇紧抿,盯着人不说话。
顾斯锦耐心到了上限,俯下身,毫不留情掐住妃狸嫩生的脸,眸色深沉蕴含怒气,嘴角却露出舒缓地笑,与手上愈加用力的动作十分违和:“又不说话了,嗓子让塞住了吗?”
视线里,雪白的猫耳朵瞬间炸毛地竖起来,没过几秒又怂兮兮耷拉下去,带着身体也在抖。
顾斯锦突然就没了脾气,瞧着她怂兮兮的模样,想到今天从管理局把她领回来的时候。
妃狸一脸不情愿,当着顾斯锦的面,把头破血流的少年摁在地上,又锤了一顿。
没办法,顾斯锦耐着性子将本性毕露的妃狸拉到怀里抱着,转头笑着一顿赔罪,又是医药费,又是精神损失费。
可怎么说,自家孩子身上也挂了彩,顾斯锦拉过女人到后面说了什么,女人回来又把自己儿子揍了一顿。
妃狸直勾勾盯着少年不服气的脸,漫不经心坐在高脚椅子上晃耳朵,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歌。
以至于顾斯锦到了跟前,她都没发现,直到听见声音,她偏下头,看到递过来的一只手,这才悠哉悠哉搭上去,借力从椅子上跳下来。
从管理局回研究所的路上,天空飘着柔雨。
妃狸仰起头,任由小雨滴落在脸上,将不小心蹭到的血染湿,淡粉色液体滴脏杏色娃娃领。
她是顾斯锦捡回来的兽人,桀骜不驯地被训成了乖崽,获得的唯一好处,便是帮她找到同族家人,以及……扒出她的身世,找到空白的记忆。
接受研究所的治疗后,妃狸便不被允许过度地享受阳光和风雨。
作为一只猫,亲近自然是舒服的事,如今这点权利也被剥夺,好不容易淋了场雨,也被扫兴的伞挡住。
妃狸恹恹垂头,目光盯着脚下的路,头顶毛茸茸的耳朵刚好用来听居于高位的声音:“妃狸。”
“嗯。”
短促的一声,没有属于这个年纪少女的清脆,反而是像常年抽烟那样的沙哑,细听还带了点哽咽。
顾斯锦关注着前方的路,还要把人牵住,经过刚才那一通事,实在是疲惫,过了很久才问出第一句话。
“是他的血还是你的?”
妃狸动动唇,脑袋垂得更低了,动作压迫声带,让她说出来的话都闷闷无力:“他的。”
顾斯锦心下了然,问出第二个问题:“怎么从研究所出去的?”
“窗户……跳下去。”
“我记得,今早的窗户是锁上的,怎么打开的?”
妃狸摇摇头,没吭声。
“行。”顾斯锦拉开车门,推着她先上去,随后弯腰坐进去,声音听不出情绪,“回去再说。”
回去可就不是说一说的事了,妃狸不傻,回了房间就窝沙发上装死。
她不愿意继续听顾斯锦说话,索性一把捞起外套的帽子,压下耳朵盖上去,指尖沿着帽檐滑动,经过脸侧时停了一下。
她侧目望着一言不发的顾斯锦,犹豫一番,还是坐正。
微长的刘海遮住眉眼,低眉顺眼的样子,从头到尾都写着不服。
看着她拒绝交流的姿态,顾斯锦也只是浅淡地看了一眼,克制快压不住的脾气,一遍遍告诉自己,是窗户没锁紧的缘故,不是因为妃狸不听话。
不是因为不听自己的话……顾斯锦望向窗外,研究所的大楼近在咫尺,隔壁是居民房,井然有序,高低错落。
——
“您也不想您的儿子……以欺压研究所重要培养对象的罪名进去吧。”
女人后退两步,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顾斯锦嘴角噙着笑,温声细语道:“您也知道,研究所在这样乱遭的时代,占据什么样的地位,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宝贝藏着,被您儿子欺负了,这代价……您能抗衡么。”
“你,你想怎么样?”
顾斯锦轻吐出一口气,饶为大度地说:“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要么搬离云川一带,要么你儿子的后半生就在牢里度过。”
——
多年前人类感染基因疾病,小部分人群获得了一些正常人没有的器官,多数是长出各种小动物身体的部分。
经研究所的调查诊断,最终将这一病症统称为“拟态”。
患拟态的人起初没什么病症,甚至有说不上的可爱,人类也就接受。直到那一次,第一批中招的人开始持续死亡,恐慌弥漫在人群,所有人束手无策。
偏偏这个时候,妃狸出现了。在大街上的草丛里,失血过多昏迷不醒,被抱进了研究所。
后面发现,妃狸不会说话,像刚出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充满无知却自暴自弃的欲望,眼眶空洞,做什么都有强烈的应激反应。
顾斯锦作为研究所的导师,降级给妃狸当了“妈”。
她想知道在妃狸的族群,是怎么称呼“妈妈”的,但是后面,她又觉得把妃狸养得太失败了。
脾气臭,爱作妖,还不听话,只会气人。
顾斯锦深吸一口气,从窗外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