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李弃无视嬷嬷,端着奚归径直走向屋内。
庞嬷嬷听得发愣,看着李弃从面前经过,又对上他肩头奚归的眼睛。
奚归坏心眼地对她顽皮一笑。
庞嬷嬷气得脖子都红了。
掌印这狗脾气,如果不是对着她,而是放出去咬外人,还是很不错的。
可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她现在是寄人篱下,还得先想办法不让这狗咬着自己。
一进屋,李弃就将她放下来。
中宫已经许久没有人住,空荡荡的房子里只装了两个小孩,看着冷清诡异。
那个金纹黑衣的男孩子冲过来,抱住李弃的大腿抽抽搭搭地哭道:“干爹——!”
屋内,另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面无表情地看着挂在李弃腿上的小孩,见了李弃也不叫人。
李弃啧了一声,阴沉道:“这就是乔家的孩子?真没礼貌。”
乔俪还是不理他,只是面上闪过一丝惊惧,随后又斜着眼睛看他。
小男孩哭诉道:“我要去找杏姐姐,她非不许,还说,还说什么以后她就是皇后,我做什么都要听她的。”
奚归替乔家的小姑娘捏了把汗。
李弃没有再管乔家孩子,只把男孩从腿上扒下来,掰到奚归面前,到:“杨栎,叫干娘。”
杨栎擦了眼泪,规规矩矩道:“干娘。”
小皇帝生的还算可爱,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实在不像是笨孩子。
奚归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卫诚,把乔家的东西清出去,未出阁的姑娘,像什么样子。”李弃扬声道。
庞嬷嬷追进来,急道:“乔俪还是个孩子!”
“哪有孩子就急着出来相看的,进了这中宫,就是当大姑娘来的。”
“滚出去。”
李弃说着,往小皇帝背后拍了一掌:“还在这看什么热闹,回去做功课。”
庞嬷嬷又往门口往了一眼,几个太监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袱等着进来。
看这样子,中宫,掌印是非住不可。
至于小皇帝的婚事,太后作为亲娘总比掌印这个干爹有分量,日后再图就是。
庞嬷嬷牵着乔俪走了,杨栎倒是磨蹭半天,扭捏道:“干爹,我以后是来中宫找你么?”
李弃嗯了一声,小皇帝这才满意,又换上一副笑脸,傻子一样乐呵呵地跑了。
小太监们忙活着布置屋子,脸上终于露了些喜气,大概主子威风,下人也会跟着骄傲一些。
奚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总归不是自家府邸,也不是读书时在庐州住的何府,再怎么富贵华丽都不是自己的地方。
宫内布防森严,朝菌还留在原来的府邸。吃饭穿衣都成了李弃亲自伺候,更难出去了。
晚上,李弃还是拿布条蒙了她的眼睛。
奚归道:“你又不绑我的手,就不怕我晚上自己偷偷解开?”
李弃的声音没什么波澜:“不许解。”
不解就不解,也许是人家怕没有面具丑到她了,她还不稀罕看呢。
奚归挨着李弃躺下,伸手去解寝衣。只是蒙住了眼睛,解起来有些不方便。
一只手按住了她。
耳边传来李弃低低的声音:“咱家是阉人,做这种事是得不到乐趣的。”
奚归道:“那要怎样?你们的法子我不会,你教我。”
李弃笑了,似乎是觉得她很好笑,被逗乐了。
奚归有些无措。虽说她想好了要放下身段勾一勾这位掌印,但如何勾引太监她实在不会。
李弃道:“夫人看着不太高兴,不喜欢中宫吗?”
奚归仔细想了想,小声道:“倒也不是。”
不过,以前倒是有人说过总有一天会让她住进中宫。
只是,那时候她还很小,给她承诺的人也小。
那时还没有靖王,只有谢家大哥哥谢望。
谢望跟她说:“大周的皇帝就是个窝囊废,我要为我爹报仇。总有一天我会坐上龙椅,到时候,你就做我的皇后,住进中宫。”
父亲和谢澜烟将军情同手足,奚归很小就知道自己大概率是会嫁进谢家的。
谢将军常年驻守南疆边境,打了不少胜仗,却因为南蛮族宠妃贺灵蝶的一句话被下令处死。谢家就是这么反的。
谢望总是时不时冒出两句苦大仇深的毒誓,奚归习以为常,敷衍地应了。
谢望还有个弟弟,朔月生的,叫谢朔。
这位谢二哥哥要开朗许多。
那天他从树上跳下来,煞有介事地问她:“你一定要住中宫吗?”
奚归忘了自己回答的什么,就连记忆里谢二哥哥明俊的面容也有些模糊了。
谢朔已经死了,死了有六年了。
李弃叹道:“夫人这会子又胆大了,都敢走神了。”
奚归闻言一怔。
也许是眼睛被蒙上了;也许是李弃此刻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并无威严或者杀气。
也许掌印大人私下里确实不如传言中那般可怖。
但是她又想起院子里的血。
四五个人提着桶冲了半个时辰都冲不散的猩红血迹和刺鼻气味。
胡思乱想之际,李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含糊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