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归缓了好一会儿,才听清表哥说的是什么。
“谢望,不会来救我们了。”
“庐州的人给我递了信,大周这次突袭是早有预谋,南蛮王巫枫与其前后夹击,靖王分身乏术,顾不了这边了。”
“可是,等南边的战事——”
“没有那个可是。”何竺定定地看着她,“弃了就是弃了。天牢的人活不了那么久,我们,我们都是成了婚的人,纵使回去,谢望也不会要的。”
“不可能!”
何竺看着她笑了。
“这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奚妹妹,你其实很聪明,你应该知道的。大周自顾不暇,天牢的守卫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多,救人出去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可是那么多天过去了,一个人也没有来。如果想救,早就救了。”
奚归松开了何竺的胳膊。
竺表哥说得很对。这大概就是她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何竺见她止了泪,继续道:“谢望从小便多疑,奚将军功高盖主,还是他未来的岳父。奚将军再怎么赤胆忠心,日后也是难善终的。
“还有奚妹妹你,虽然已经定下婚约,也曾让他恋慕多年,但你的出身好也不好。如今你嫁过太监,就算回去,他也不会再让你当靖王妃了。他大概会娶我六妹妹,而且会赶在你回去之前——正好何筱不是一直想做王妃?
“至于我——”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奚归刚止住的眼泪又涌出来。
至于竺表哥,她都知道的。
何竺没有婚约,正因他是何家七个孩子里最出色的一个。姨父的棋布得很早,让姨母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男儿女儿都学读书武艺,成器便出去闯,不成器的便早早把婚事定下,拉拢其他家族。
何家也是望族,舅舅总亲不过亲爹。
谢望对何竺那点刻意且微妙的亲近,也不难猜其缘由。
何竺没有再说,他知道奚归都明白。
他看着奚归又一次止住了泪,她原本就冷丽的面庞又添上一层森然寒意,让他感到有些陌生。
奚归忽然压着声音问他:“是谁害你变成这样的?你的伤,还有你的右手?是不是项红?我去杀了她!”
说完,奚归便真的抬腿要走。
何竺被这一连串带着杀气的问话惊住了。
他一把抓住奚归的衣摆:“你要杀谁?”
“不许动她,谁都不许动她。”
奚归一愣:“你——”
何竺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几乎是咬牙切齿,活像是突然变成了六亲不认的猛兽。
只是一瞬,他便收了那副凶相,眼神中竟有几分温柔。
“项红,唉……”
奚归好似明白了几分,她问道:“你只说,是不是她干的?”
“不是她,我……”
“你什么?”
问完,奚归才发现自己有点害怕听到他的答案。
“我喜欢她。”何竺抬眸平静道。
咽了咽,他又补了一句:“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奚归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所有的愤恨、怨怼、绝望全部涌上来,在胸腔里翻滚激荡。
他说的是真的。
奚归从未见过何竺喜欢什么女人,但是她就是知道,这是表哥爱上别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怎么可以爱上项红?
何竺道:“项红其实是个很好的人……算了,你也不会懂。你……唉!你还是更不幸一些,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啪。
奚归一巴掌抽了过去,在何竺的右脸上留下几个指印。
何竺笑:“你是该抽我,是该恨我。”
奚归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抽了竺表哥一巴掌。
他们一直以来关系都很好,从来没有吵过架,更别提动手。
奚归平复着呼吸,哇地吐出一口污血。
血块落在何竺的衣摆上,暗红的痕迹四溅。
何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奚归最后只道:“打过了,我不恨你。”
何竺最后好像还说了什么,奚归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耳朵嗡嗡地响。
她也不太记得自己是怎样找到的李弃,又怎样一路魂不守舍地被他拉回了中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