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可没有说这不是靖王寄来的信。”李弃笑眯眯道。
他的指节轻叩桌案,偏头道:“这是咱家的信,咱家不能烧么?”
奚归道:“怎么就是你的信?”
李弃看着她,默了片刻,眼眸中竟闪过一丝痛意。
也许是什么别的,奚归分不清,那丝或悲或痛的神色只在他眼中掠过一瞬,便溶于玩味的笑意中再也不见,让她疑心是自己生了幻觉。
她有点恨李弃的面具了。躲在面具后确实会让人更大胆一些,就算是说谎,也比旁人多一层伪装。
更何况掌印作为宦官之首,本就擅于伪装。
李弃绕过桌案,附在她耳边道:“寄到我的府上,自然是给我的。怎么,夫人觉得会是给谁的?”
不可能!
李弃不提,奚归一时还没想到。这信也不一定是寄到李弃的府上,是李弃手下的人劫走的也未为可知。
算了,给谁的不重要,看这架势,不论是给谁的,李弃都能说成是他的,重要的是信件内容。
奚归颤抖着推开他,道:“上面写了什么,你非烧掉不可?”
李弃强硬地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指腹徐徐拂过奚归的眉骨,顺着眉毛的走势一路向脸侧描去。
“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奚归扭了扭身子,正色道。
李弃不答话,扣住腰的那只手轻轻摩挲,酥酥麻麻,奚归躲不掉。他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放着光,死死盯着她的唇。
不像夫君,像强占良女的登徒子。
但登徒子不会是这副冷淡的神情。
奚归瑟缩了一下,迟来的有了被强占的实感。上一次情事是她心虚,再上一次是她自找的,而第一次在梦里,根本就不记得滋味。
上一次他是笑着的,求着她要的。
这一次却不是。
他在愤怒,他想要发泄。
他这次会用什么?
玉势?角先生?缅铃?还是手指?
奚归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想对我做什么?”
“夫妻之间会做的事。”李弃坦然道。
“你——”奚归一时语塞,转身扔了桌案的花瓶。
花瓶在竹制的屏风上留下一道划痕,碎成几瓣。
“夫人不愿意?有些事情可由不得夫人不愿意。夫人既然都敢放下身段讨好咱家,理应是不排斥的啊。”李弃幽幽道。
“你把我从天牢里绑来,到底想要什么?”
奚归又要摔东西,李弃将她的两只手腕捉住,锢在自己胸前。
“奚小姐,有一点我必须说明白。”李弃认真道,“你不是我绑来的。我只不过看你可怜,叫人给你拿了伤药,回来屋内便多了个女人,你说我是要还是不要?”
奚归盯着他,半信半疑:“你可以不要。”
半晌,她又冷冷道:“我是反大周的逆贼,你是怎么敢要的?项红看上的人愿意降周,她也免不了吃一顿苦头。可我是不会降的!”
李弃冷笑道:“为什么?因为谢望,你那个未婚夫?你当真以为谢望赢了,天下就会有好日子?”
“我凭什么不能这么认为?”
这话说完,奚归底气也有些不足。
说到底,她对谢望也没有那么自信。六年前,谢望的亲弟弟谢朔落入大周之手,可谢望没有把他救回来。如今落入天牢的是她和她父亲,还有何竺,他们都很清楚,谢望也不会救。
至亲和能臣都能如此轻易地成为弃子,更何谈百姓?
李弃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可奚归赶在他开口之前道:“我也想不了那么多,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我要是降了,我父亲该如何自处?”
先帝赐死的是父亲的义兄,父亲是靖王手下最忠诚能用的武将。
如果他的女儿降了周,他会怎么想?
奚归又开始哭。她从前很少哭的,被带出天牢后,像是把人生前十八年的眼泪都哭回来了。
李弃没有给她擦眼泪,让她在怀里哭了个够。
“我可以带你去见见你父亲。”
李弃的声音很温柔,好像刚刚惹她哭的不是他一样。
“什么?”
“我可以带你去见你父亲,你想去吗?”
奚归揪住他的领口,想凑得再近些,好看清面具下漆黑的眼眸里到底映的是什么主意。
可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
“我要去。”她听见自己说。
这样很软弱,似乎是被李弃牵着走,对他毫无招架之力。但这个机会对她来说太宝贵了,她害怕他反悔。
李弃低低地嗯了一声,把她放回床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要做便做,也不是没有做过。可奚归受不了这样的目光。
这目光说是是在看猎物,又没有那么冷血,倒有些缠绵;说是看爱人,又多了一点奚归辨不出来的恨与痛。
奚归问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李弃垂眸轻声道:“吻,可以么?”
奚归深吸一口气,仰着上半身贴过去。
她的身体很僵硬,唇瓣是软的。李弃的唇瓣是软的。两者轻轻地贴在一起,一触即分。
她张嘴呼气的一瞬,李弃的手掌按住她的后颈,再次贴了上来。
一同贴上来的还有他的舌尖——轻易地攻城略地,搅翻云海。
奚归在呜咽,声音很轻,又被堵了大半。
但是李弃很有技巧,也不缺乏耐心。他将她的呜咽化为了细微的呻吟。
那天他们没有做。李弃似乎满足于这个缱绻绵长的吻,吻过后还喂了她粥。
只是这一吻让奚归魂不守舍。
他在勾引她。
这个荒唐的念头让她害怕。
她有什么好勾引的呢?
难道,是想通过驯服她,再来劝降她的父亲吗?
奚归不知道父亲会选哪一边,但她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吻。
姨父要是知道自己的学生只有这么点出息,肯定又会骂她。
可是她已经苦了太久,这个吻,是这些日子里为数不多的甜。
哪怕它的甜不过是虚假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