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蛾闻声赶进来,收拾脏污的床铺,被李弃拉着盘问了一番今日慈宁宫的事。
太医赶来时,李弃瞟了银蛾一眼,银蛾摇头,才把人放进来。
老太医把了奚归的脉,看神色并不凝重。李弃悬着的心才算稍稍放下来一些。
前些日子做得太过,外加忧虑损神,需静养调理。
老太医开了方子,又下了一次针,笑眯眯对李弃道:“掌印和夫人感情好,行房事也要注意分寸。莫怪老夫冒犯,你们这些宦官下手大多数都不知道轻重,事情太过,女人也是吃不消的……”
李弃没打断老太医的念叨。
没由来的,心底窜上一丝茫然。
他不是不知道轻重。他知道自己的亲近带着点恶意,他喜欢看她忍耐。
别人也许会在忍耐中生出情愫,但奚归不会。奚归本性随她父亲,仍是刚烈的。她不过是一直在强忍。
忍耐和他共处一室,忍耐嫁与阉人,忍耐他的冷热不定,忍耐他过分的索取。
李弃喜欢看她忍,又不喜欢看她忍。他更喜欢她忍不住的时刻。
忍不住用烛台烧了新婚夜的红帐,忍不住让卫诚来传话勾引说想要,忍不住偷偷计划着联合外人去见父亲,忍不住说想要帮他。
他看出来了奚归的状态不对,所以同她亲热试探,看她这次又能忍到何时。
可他又不合时宜的心软了,没有像往日那样折磨她,一次便停了。
为什么非要忍呢?
忍耐的滋味并不好受。所以让李弃隐忍的人或事,他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知道自己行事极端。奚归不这样。
他情愿她骂他打他甚至杀他,而不是接吻过后一言不发地呕吐又呕血。
李弃浑身一颤,才惊觉心跳有些太快了。
不是吓得,因为老太医已经走了有一个时辰了。
奚归手脚冰凉,李弃脱了衣服,将她的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胸口,试图降下自己体内骇人的燥热。
他四肢并用地缠上她,用她微凉的躯体降温。
她身上怎么会这么冷呢?
李弃第一次恼恨自己是个阉人。
当初要成为阉人,他没有过分毫犹豫。他没有想娶的女人,也对传宗接代不感兴趣。
可如今他娶了妻,还对她动了情——一开始还能说是阴差阳错,可后面全是他自己的选择。
李弃自嘲地笑了。
他怎么现在才想明白呢。他从来不做多余的事,如果不是动了心,他根本不会在那道圣旨上给她也一并封了国母。
他还跟杨栎这个臭小子说要对奚归好一点,不要在她面前调皮,让她伤神。
可惜,他能给的东西净是她不想要的。
或许她最想要的还是回到庐州做靖王妃,让她父亲继续做靖王手下的将领。
可这是不可能的。
奚归被他捂暖和了,开始闷咳。
李弃把人扶起来,给她拍背。
奚归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什么,李弃没听清。
奚归止了咳,迷迷糊糊中又道:“父亲……”
李弃在她耳边道:“你父亲,我会想办法治。”
奚归又没声了,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李弃彻底睡不着了。
那个拦住奚归的太医来者不善。能泄露奚仲卿的病情,多半也能泄露他的藏身之处。
为了奚归父亲的安全,他必需将他再次转移。
这个太医多半是陈太后收买的人。
坐上掌印之位后,他已经很少亲自杀人了。
上一次是王忠,自作主张折辱奚归的畜牲。
李弃披衣下榻,下了一道密信。
乌鸦带着信件振翅飞去。李弃抬头目送,只见月已中天。
春将至,小院里丛丛的兰草抽了新芽,在月色下泛着银光。
小院对着卧房的窗,窗下便是书案。他抱着奚归画过这兰花。
可惜是冬日,奚归没见过这里的兰花盛开的样子。她甚至可能不知道这里种有兰花。
李弃折了一根,放进口中细嚼了一番,又吐在掌心。
苦的。
屋内又亮了烛灯。他隐约听见奚归唤小侍女的名字,于是拍了拍掌心,转身往屋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