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心情不好的事情大概不是因为她。但奚归此刻已和李弃站在一条船上,李弃要是遇见什么棘手的大场面,奚归不说帮忙,总该睁开眼睛仔细看清楚,不能拖了后腿。
书房寻不到人,烛灯倒是忘了熄,文书就这样瘫在桌案上。
既然李弃不防她,奚归也就不客气了。
【犬子杨栋已及弱冠,婚姻大事尚无着落。素闻京中贵女淑华端秀,铭特请返京,为犬子觅佳偶以……】
署名是晋王杨铭,盖了红戳。
下面一张是李弃代杨栎拟的圣旨,召晋王杨铭及世子杨栋入京,盖了红印。
晋王是先帝仅存的弟弟,小陛下的皇叔。先帝崩逝,晋王也曾动过继位的心思。但晋王本人同先帝一样,贪淫好色,名声不佳。陈太后和掌印两人在朝中一番周旋,保住了杨栎的皇位。
如今他又要回京,给世子相亲恐怕只是个由头,是又想回来探探朝中虚实了。
可眼下大周在掌印和太后的管理下捷报频传,怎么想都不该这个时候再谋权篡位。
除非,晋王手中有李弃或者陈锦歌的致命把柄。
奚归放下那卷文书,顺手把桌案上的折子都扫了一遍。
南边暂时没有战事——靖王没有打回来收复失地,大周也没有进一步清剿。
不过从李弃的朱批看,下一次清剿也不远了。
再就是各种弹劾。弹劾南蛮王得寸进尺目无中原;项辑事私藏战犯;陈太后豢养男宠有伤风化;太妃德不配位奢靡无度……
奚归看了一圈,脑子里乱哄哄的,仿佛十几个白胡子老头围成一圈在她耳边慷慨陈词。
但好像漏了点什么……
竟然没有弹劾李弃封她做国母的折子。
要说这些文臣不敢,他们倒是敢弹劾陈太后、乔阁老。她才是那个没有任何功绩,却从天牢战犯一跃成为国母,享尽荣华和殊荣的人啊。
要么就是这类折子根本递不到中宫内,被李弃或者李弃的手下早早处理了。要么,就是李弃在朝中做了什么,以至于根本无人敢或者愿弹劾。
不过眼下,让李弃烦心的应当还是晋王进京一事。
奚归吹灭烛灯,准备去院内寻李弃。
甫一转身,手腕就被人死死扣住。
“谁?”
奚归还未说完,便在黑暗中被拉入一个微凉的怀抱中。
“夫人。”
李弃的声音听着闷闷的,带着点酒气。
贴过来的面庞是温的——没有面具。
没有面具,要是此刻被她看见了脸,等李弃酒醒后,不得把她眼睛挖掉?!
奚归忙道:“我看了那些折子,是我能看的吧?”
李弃嗯了一声,依旧闷闷道:“夫人……”
奚归犹豫着拍了拍他的背。
“你喝酒了?”
“你……你怎么把面具摘了?平时——”
奚归还未说完,李弃捉着她的手指轻轻落在自己的鼻梁上。
奚归被他带着抚过他的眉眼。
李弃应当是好看的,眉骨挺拔,眼尾上挑。也没有摸到皮肤上有什么不平的疤痕。
奚归忽然觉得有些气短。
李弃凑过来轻轻吻了她一下。
他口中的酒气不难闻,是桂花酒,唇齿间还留有些丝丝的甜味。
这一吻吻得奚归也有些脸热欲醉。
他们已经好几日没有这样深吻过了。
身体会比情感和意志更先熟悉另一个人。往日里,奚归痛恨自己的身体对她的背叛。今日却不排斥。
或许是因为她睁着眼睛,即便什么也看不见。
李弃的喘息声也同样清晰可闻。
他很色气。戴着面具时奚归就看出来了。可惜好不容易摘了面具,依然看不见真容。
一吻过后,李弃退开一步,暧昧的气氛在两人间微热的空气间渐渐平息。
奚归手里被塞入一个微凉的薄片。
是李弃的面具。
“夫人帮咱家戴。”
奚归一手去探李弃的鼻梁,另一只手扶着面具一点点扣上去。
下一刻,屋内又亮起一处光点,奚归惊得手上一松。
李弃已经扶住扣在脸上的面具,另一只手忙来扶她。
微弱的烛光下,奚归看见自己的手指被面具边缘刮出一道血痕。
李弃的面具,竟然不是纯银的么,怎么会这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