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奚归换上件银蛾弄来的夜行衣,走了几道窗户,从无人居住的闲置殿宇处上了屋檐,跳墙出了宫。
银蛾找来的马车也罩上了黑布。
奚归隔着几辆车远远跟在后边。出城门前李弃下了次车,随手买了几个包子。
趁着这个空挡,奚归躲在了他马车的座椅下方。
银蛾本就不会武,后边的路也不再跟了,调转车头回了中宫。
李弃没有带卫诚,只有一个车夫。
车内两排相对的座位,凳面上铺着垂下来的绒布,刚好扫在地毯上。
奚归藏在车尾的椅凳下。
李弃一人坐马车,自然是朝着前方坐。
奚归曲腿侧躺在绒布后,直觉车厢一沉,而她一伸手就能隔着绒布碰到李弃的脚踝。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她腰间还佩了一把有些硌人的剑。好在黄昏出城的马车不少,管道上也算热闹。
奚归小心调整了一下小臂的位置,稳稳撑在凳面下方,以防急停时顺势滚出去。
车厢内弥漫着包子的香气。先是香菇青菜的,再是卤肉的、鲜肉的,最后还有一个红豆沙的。
包子的面闻起来很好,奚归咽了咽唾沫。
幸亏出门前她吃了顿点心,不然这会子就难受了。
“呵。”
李弃吃完,忽然没由来地笑了一声。
奚归呼吸一滞。
难道被发现了?
她隐藏时还记着父亲教过的,刻意放缓了呼吸。上车时也确认过李弃的目光不在这边。
莫非是察觉了马车的重量不对?
可车夫驾得很稳,速度也没有变化。
奚归重新凝神——应当是李弃单纯地吃包子吃乐了。
马车驶入田间小路。往日坐在凳面上不觉得晕,如今横卧在地板上,奚归倒真有几分想吐。
她看着妃色的绒布在她眼前晃了又晃,时不时露出李弃紫色的袍摆。
撑着凳面的小臂也隐隐酸胀。
好在李弃没有再发出任何莫名其妙的声响。
她看不见外面,对时间的估测也没有那么准确——毕竟奚大小姐也是第一次干这卧底的活。
再她第三次感叹为什么还没到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下了。
车夫在车外道:“大人,车就先停在这了。”
李弃嗯了一声,掀帘下去。
奚归在车内又等了一刻钟,估摸着李弃进了宅子,车夫也开始喂马。
她从凳面下轻手轻脚地钻出来,马车一轻,套着缰绳的马儿哼唧了一声。
车夫拍了拍它的鬃毛,并未发现奚归。
奚归绕行至后院,根据李弃教过的法子贴墙行至窗下,终于听见了父亲与他的交谈声。
“你要带兵?你真的行么?不要我跟去?”
“伯父是想对外宣布降周了么?这说出去可不好听。”
奚归陡然发现,李弃的声音其实很好听。他的语气很轻松,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俨然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公子。
奚归不知道他的确切年龄,不过看着,应该也就二十岁出头,再怎么样也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确实是鲜衣怒马的年纪。
“老夫虽不能实战,现场帮着制定战略也是可行的。”
“只要跟去了,就是瞒不住的。”
屋内有了片刻的沉默。
父亲这是想跟去帮忙?
李弃什么时候让他如此死心塌地了?
奚归暂且按下心中惊讶。
四周幽静时,一点点不寻常的声响都会放大——习武者甚至能察觉到周围的生人气和杀意。
要想隐藏好自己,就得暂时摒弃掉所有过于浓烈的情绪,在风中一样藏好呼吸的频率。
奚归闭眼凝神,继续听屋内的声响。
“你虽然有剑,也会武,可你用什么剑法呢?”
听见剑,奚归按了按自己身侧的剑柄。
这也是细心的银蛾特地给她备下的。
隐藏身份不可能用什么宝剑名剑,这把剑只是最最寻常不过的铁剑。
它最好是用不上。
“伯父不必担忧。要是放心不下,咱家当场比划两下,给伯父看看成不成。”
奚仲卿沉思片刻,道:“那便去后院吧。可惜我不能提刀,没法和你过招了。”
奚归听着两人要去后院,四周望了一圈没见着可藏身的地方,先一步跳上了屋檐。
她两三下攀到屋脊另一侧趴下,心脏扑通直跳。
“方才是什么声响?”
奚仲卿抬头看了一圈,奚归忙低头藏到屋脊后。
李弃淡淡道:“飞檐走壁还摔跟头,野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