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潮小小的背影正蹲在那里翻看东西。
靳炎目光微黯。
她有意识了?
似乎感应般,林听潮拿着书站起来。
转身朝这边给站在原地的靳炎指图。
靳炎远远看到,那书上是一盘色泽鲜艳的鸡腿。
啊,原来是食谱。
靳炎脸色一懈。
这么说来,他还的确不知道做法,这倒解决了。
想着就要往前走,正这时由远及近传来嗡鸣声。
紧接着,道路尽头一个转弯,有两个骑摩托一前一后朝这边驶来,目中无人,速度十分的快,让过路行人避之不及。
林听潮好似没听到似的,目光还黏在鸡腿图片上,抬脚便朝这边走。
蓦地,嗡鸣从眼前猝然驶过。
林听潮吓了一跳,后退一步,食谱掉在地上。
靳炎快步走过去,看了眼那当头骑着摩托扬长而去的少年,莫名在哪儿见过。只那摩托速度极快,很快伴着烟尘消失了。
靳炎走过去,林听潮自己早已站了起来,好像刚才发生了什么全不记得,只着急拿着食谱跑过来给靳炎指:“这样做,这样做,你会不会?这样做?”
回去后,靳炎将一应食材准备妥当,开始进行料理。
刚才那食谱书上的步骤,他早已记在了脑子里,凭着记忆开始进行。
林听潮在灶台边上蹿下跳,要给给靳炎打下手,
靳炎伸手要她从篮子里拿来一个鸡蛋,林听潮就势给了他,靳炎磕碗一敲,蛋液滑下去,有模有样的,抬手说再拿一个。
他自顾自伸手来接,结果听到啪嗒一声,靳炎转头,鸡蛋碎在地上,蛋黄色液体滩了一地。
林听潮局促的五指混在蛋液里,尝试把它捞起来,手忙脚乱,搅得更碎了。
靳炎绝望的闭了闭眼,说:“你出去吧。”
不多时,
炸鸡腿做好了,林听潮早已坐在矮几前,一手拿着一根筷子,看到靳炎将鸡腿端出来,手里的筷子兴高采烈的晃起来。
林听潮直接筷子插下去,往嘴里送,吃的很开心,靳炎也坐到跟前,以一种比较优雅的吃法,不会像林听潮那样。
然而靳炎才吃了一口,本来还蛮开心的脸色,忽然暗淡下来。
对面林听潮吃的嘴上到处都是,不断说好吃好吃。
靳炎的头则越来越低,手里拿着鸡腿,默默的吃,头越来越低,嚼的越来越慢。
我是个大人,我要当一个大人,我要快快长大,我不能再让任何的情绪,擎着自己。靳炎心里不适的生出了一种酸涩感。
这种东西他已经很久违的吃到了,只要一碰到,现在这种还算相对温馨的时刻,瞬间把他拉回到过去他还是少爷的优渥生活。
他才是应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会有保姆做好。
有旁边的人哄着他吃鸡腿。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落差和丧失混在鸡腿上,让他嘴里喃喃嚼着,可是无论如何也难以下咽。
可他又在努力压抑自己,不被这种情绪裹挟,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可以,强硬的逼自己,生硬的咽下去。
对面林听潮看到了说:“你不喜欢吃吗?”
“你如果不喜欢吃的话,这些都给我好不好?”
靳炎瞪了那人一眼,他想,不行,他要长大,他要快点长大。
他要长高,这样他就会拥有很多的机会,不会再被当成小孩。不会再被现在的窘迫所拘束。
也能够让他有办法使林听潮可以更好的恢复记忆。
靳炎这才大口大口吃起来,已经顾不上再去尝任何鸡腿的味道,只是大口大口的生硬吞咽。
他要吃,他要长身体,他绝不能沉溺于过去,他要向前看。
饭后,他走出庭院。
看到花岗岩铺就的地上有林听潮白天乱画的划痕,他站在那儿盯着凝思了一会儿。
在这种暮色又起的昏黄光线里,虽然依稀能够看清楚这些划痕线条,但是——
靳炎蹙着眉,盯着看了半天,根本毫无逻辑。
看上去全都是硬线条,杂乱无章,一连串像波浪,有时候又像闪电般的折线。
一会儿圆一会儿方。完全符合一个疯子的精神状态,哪怕丢一个五岁小孩过来,都比她画得有内容。
靳炎冷哼:“疯的可以。”
抬脚便去了商店。
直直走向货架最后一排。
那里是文具区域,他左看右看,挑了一个大的图画本,之后又试了一盒水彩笔。
他记得不知道曾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像她一类的精神病患,会把他们自己关在一个独有的,与世界隔绝的地方。
只有窥看到她的世界,才能够找出形成疯的原因,从而找到纾解的办法。
既然林听潮时不时的会画画,也许这就是她进入她自己世界的方式,不论有没有效果,至少她不会再成天抓着石头,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给他捣乱。
只是当靳炎把东西放到柜台上要结账时,那费用让他停了下来。
也许是一种惯性,买给别人的一定是要最好最贵的,靳炎兜里的钱显然有些局促了。
靳炎随后道:“不用担心,我一会儿过来再结账。”
转身便朝他的秘密基地走去,也是时候了,今日这一顿,已经把手里的钱花的八九不离十。
去秘密基地转卖一些,好准备明天的伙食。
秘密基地在距离垃圾山不远的桥洞之下,每每他从垃圾山回来都会把东西安置在这里进行分类和整理。
然而,当他打开秘密基地的闸门,眼睛蓦然睁大。
暮色之中,有微尘浮荡在空气里。
他看到他的所有废品,被洗劫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