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炎抬眼,默不作声扫视了一圈这里。
长久以来,黄家侍从没有敢近身这条狗的,进行喂养都是在遛弯间隙将食物放进它食盆里。
那么就只剩下...
靳炎闭了闭眼,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那是除了他和林听潮之外第三个接触过黑犬的人。
他才刚走,
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靳炎拍拍狗头:辛苦你了
靳炎转身刚要走
就看到林听潮过来了
林听潮来和狗玩了
就站在远远一边
湖光波澜
晚霞耀人
日头没有白天那么毒了,
趁着霞色,
林听潮蹲身在黑犬的身前。
轻柔的摸了摸脑袋。
一向会主动蹭她手掌,极为热情的黑犬,现在却略显局促,连蹭她手掌,都像是在例行公事?
林听潮不经意转头,便见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人。
上一秒还在给黑犬使眼色的靳炎,蓦然间四目相对。
双手缚负背后,有些尴尬的摩挲了下,迎着林听潮的目光,缓缓走上前来。
身前的黑犬,微微低头,似乎并不敢看靳炎。
林听潮安抚着摸了摸狗头。
靳炎在一段距离上停住。
看着林听潮轻柔抚摸黑犬短簇毛发的动作,问道:“今天有发生什么吗?”
林听潮转过头来,目光温和:“没有,一切都好。”
靳炎目光微眯。
上下扫了她一眼。
整洁、得体,又安然。
的确,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
她在隐瞒。
狗一定吠叫过,黑犬所在的地方,距离她住处并不远,她不会听不见。
为什么要隐瞒呢?
是因为没必要么?
似乎察觉到靳炎对她的回答不太满意,林听潮补充道:“今天日头很毒,没有下楼去,只在房间画了画,吃了点东西发了会儿呆,又去睡了一觉,直到现在。”
她了解靳炎,警戒,多疑。
似乎想全方位,全天候的盯着她。
这是黄家,不是他的地盘,因此待了许久,在摸熟一切,还找了条狗在她身边后才出门。
对于一个小孩来说,他做的够多够明显了。
此刻的问话,用意更加明晰,他现在心里一定怀疑涨满吧。
为了安抚,她将他想得知的一切全部告诉他。
她想,现在他该满意了。
靳炎却似乎眉头更蹙了,
有些费解的看了会儿林听潮,
随后,什么也没说,便走开了。
看样子,黄因为黑犬的警叫,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今天于她,一切都是正常的。
也许,那声狗吠,于她的确是没必要说与他听。
可是,心里却好像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他无法解释,只感受到,在看见她低眸去看黑犬的温和目光时,心底有阵涩意像是涟漪般一圈又一圈在胀散。
他还有些话想说,但看着她的侧颜,莫名被堵梗在喉头。
究竟怎么回事?
好不舒服。
靳炎一个人坐在书房,洒进房间的落日余晖逐渐被弥漫的黑暗吞噬。
他希望林听潮说出狗吠一事。
这样,
他就有话与她说。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什么能与她共通的话题。
在她温柔抚狗时
他觉得,
这是个话题。
可是——
少年还不懂,
自己在被抽离了一切之后,身边便只剩了林听潮一个人。
他现在的生活一切都是围绕着林听潮。
不断的对林听潮进行给与。
对她的怨仇、关注,那是一种精神力的付出。
可是有付出,就会有匮乏。
他也不知道时常觉得少点什么,
只有看林听潮时才会稍稍有点满足。
但有时,
那份匮乏饥饿又膨胀的异常强烈,
连仅仅的目光看望都满足不了。
有时候是靠近,计算着抹除着将二人隔开的讨厌距离。
有时候是话语,
她的一点声音,都无端让他神经敏感。
像收音器般贪婪的不肯泄露一丝全部收尽耳蜗,封存起来,循环播放。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平凡的岁月消磨中。
欲望就像一只虫子,喂养的越来越大,越来越不知餍足。
他以为,一定是对她的恨意越来越深才会如此。
所以,盯她盯的更紧。
可是,可恶,为什么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跟他对着干。
为什么房子会被暴雨冲塌,为什么姓黄的一点都不安分,为什么那条狗能得到她的毫无保留。
对他,却是如此的忌惮和防备。
为什么?
是她看穿了他软化她的目的?
为她做尽一切,让她感恩戴德,然后再推翻一切,狠狠报复?
啊。
也许是看穿了,他该冷静的另想办法。
可是,为什么现在一点都冷静不下来呢?
房间里,夜色愈来愈浓。
靳炎五官逐渐被黑暗包围,看不清晰。
那一身烦乱,究竟因何而起?
少年人还不明白
他的潜意识里,仅有二人时,可以说对立。
可当出了庄园,在黄家这里。他们便天然的该是一体,
他觉得,任何事物在他们面前都该是排外的。
黄是,那条狗也是。
每当看到林听潮亲昵狗时,他都想掐死。
正如每当看到黄时都想掐死一样。
可二者毕竟不同
黑犬可以为他所用
成为他和林听潮之间沟通的桥梁。
他本以为,今日黑犬的吠叫,会成为他们之间的一个话题。
那是她今日所有日程中与他唯一的联系。
可是没有。
她什么都没有说。
甚至暗将狗毛捋顺,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内心有一瞬的撕裂。
喷涌而出的这个话题戛然而止。
堵得他喉间发涩。
就像是关上了一扇门,将他关在门外。
黑暗中,靳炎轻诮的笑了一下。
无所谓啊,他们本就是仇人。
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可是好讨厌,为什么心口那里的滞涩还在蔓延。
......
今天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吗?
能不能和我说说话?
.......
-
黄家餐厅是一个装饰典雅的餐厅。
内部空间高大。
穹顶呈圆拱形,装饰有古典油画,圣洁而高雅。
正中央是一条长桌,中间可坐十二人的距离。
华丽的盘盏杯撰里已经盛满精美食物。
侍从分立两旁。
靳炎在长桌首端落座。
林听潮则落进了尾端。
靳炎看了一眼,眸色淡漠。
黄老板在一旁考入往常一样,做着地主之谊。
自从来到这里,
黄老板在饭菜上,每一天都变着花样。
这是他的待客之道,即便林听潮说不必这么用心,黄老板也照做不绝。
靳炎只说任由他去,
他这样做必乐在其中,何必剥夺黄老板的好意呢。
靳炎笑意中暗含深意。
此刻,黄老板在侍从上来的一道道精致菜品上进行着讲解。
专业而充满食客的分享,十分吸引人。
这一点尤其讨林听潮欢心。
每次黄老板这样做时,像个马戏团的表演者般,逗引观众饶有兴致。
靳炎则坐在对面,垂着眸,面无表情拿着刀叉进食。
适时给一些并不扫兴的鼓掌。
毕竟,没有这个,林听潮是不会在饭桌上停留这么长时间的。
吃饭全程,靳炎都沉默着进食,
于他,那边的笑闹像是个隔绝的世外客。
耳朵却支棱着,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又在每个不经意的时刻,略略抬眼。
平淡看一眼对面后,重新垂下眼眸。
如此,一顿饭常常吃的漫长而恬然。
最后,黄老板亲自从侍从手中,接过最后一道菜,亲自放到桌上。
背起手介绍起来:“这是深海燕巢.....”
林听潮笑意清浅,笑意背后,却是清醒冰冷的观察。
他今天偶然的戴了一副手套,虽然显得更像那么回事了,却无端让人多看两眼。
就是在这样的好奇之下。
在他背过手的瞬间,林听潮看到他隐在袖间和手套之间那若隐若现的腕部上,有深浅不一的勒痕。
明显是被细丝用力所留下的。
而那样的细丝痕迹,她在暮色里,靳炎走后,才细细看过。
在黄老板浑然未觉的倾情讨好中。
林听潮目光流转,望向这边,看着面色淡然,沉默进食的靳炎,她想,要把这个发现告诉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