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式花圈层层堆立坟前,明火熊熊腾起,焰势直冲半空。杨梅梅还在跟着大家哭泣,想着再也见不到太爷,她哭得十分伤心,就被村里人解了头上的布,布头绑着的两根棉线被解下来扔进了火堆,一直垂着的布被盘在头上。帮她缠布的老婆婆小声解释,“回去不能垂着,布要盘起来。”反正也不知道啥原因,就是有这讲究。
“快些跟你妈妈回去吧,你们等会儿还得在门口接你太爷呢。”
杨梅梅存着疑问,回去的路上小声问奶奶,“婆婆,太爷不是埋了吗?怎么说还要接太爷呀?”
“就是从头七一直到七七,每隔七天还要请回来,吃个饭,再送走,然后是过百日,这才算全部结束了。”
杨梅梅很理解地点头,好的,她懂的,这几天总是在经历这种过家家一样的假装做什么。
他们走到门口时,村里人已经早早回来入席等着吃这葬礼上最丰盛的一餐了,灶上煎炒蒸炸轮番忙活,各色鲜香交织弥漫,帮忙管席面的乡亲在给每桌发筷子。
“梅梅,去那个盆里洗一下手,从刀背那边撩点水洗。”
门口放着一盆水,里面放着一把菜刀,每个从坟里回来的人都要沾一下这水。也许是辟邪或者什么别的说法。
杨妈妈已经抱了一卷竹席出来铺好,又把原来摆在灵堂的草垫子拿出来摆在最前面,“妈,二妈、六妈,你们用前面垫子。”几个人年纪大了,膝盖这几天跪多了,也是要受不住了。
院子里的灵堂已经拆的差不多了,这预示着这次丧礼到了尾声。
太爷的魂杆和遗像被带回家,放在他生前的房间,那里在斗柜上设了临时的小灵堂,摆上遗像和贡品香烛,就安置好了。
等待客的各色菜品上桌,杨爷爷带着两个儿子向乡亲们致谢,大儿子端酒杯,小儿子端酒瓶,跟着杨爷爷再去帮忙的乡亲坐的那几桌敬酒致谢。
乡亲和亲戚们吃完饭就陆续告辞,家里的架子帐篷也都拆了,门外的桌椅碗碟清洗干净分类还回去,院子里的灶也等完全凉透了打碎拆掉,院子里干干净净,仿佛和平日没什么区别。
家里的小孩和往日一样带着小伙伴玩游戏,杨磊推着姐姐的自行车出去偷偷骑,杨梅梅和蒋文文在院子里踢沙包。
杨奶奶带着女儿儿媳在房间分礼品。总负责人家里要送一块好料子,一条好烟,一瓶好酒,一盒好茶叶,四样礼,再搭配一些灶上没用完的好菜,挑着肉丸子、肉片和过油肉装了冒尖一老碗。
席面和坟里的事各有牵头人,他们也要送重礼,料子烟酒茶各差一等,数量一样。
下面各种帮忙的人则是毛巾和烟,女人们是毛巾和茶或糕点。
杨爷爷带着两个儿子去一家一家送谢礼,三人回来时天都黑透了。送谢礼时还要打起精神应酬聊天,感谢的话也要说到位,等晚上回到家,一向爱说话的杨爷爷都沉默了,一个字也不想再说了。
杨奶奶给父子三人下了碗面,吃完就催着洗一洗休息,也顾不得什么健康不健康的事了。杨爷爷躺下没一会儿,呼噜声就响起来。
杨红卫还有生意上的事,连夜要走,临走之前记了下开间墙上贴着的“化命七单”上的日期,他还得赶回来的。他要敢说走不开不回来了,他爹就敢让他以后都别回来了。老头子正伤心呢,他还是别惹他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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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七自离世当日算起,时日过得格外快。头七前一晚,家人按习俗先将亡魂迎回家中相守一日,待到次日午后再行送别。
此番相聚不复葬礼那般人声鼎沸,前来祭拜的多是太爷的女儿与外甥辈亲友。杨奶奶领着女儿儿媳忙活,置办了三桌饭菜待客。众人心头仍萦绕着哀思,围坐一处默然相对,屋内气氛沉静压抑。
往后每七日便相聚祭奠一次,待到五七之时,心境已然舒缓不少。大家围坐闲谈,细数太爷往昔旧事,谈及趣味往事时,席间不时漾起欢声笑语,也有人笑着笑着眼眶泛红,悄悄拭去眼角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