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恶魔低语啊!
作为悬霭阁的弟子,师傅只教导她要治病救人,也没教过她如何取人性命。
更何况,现在眼前的情况,似乎也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了。
胸脯上下起伏,晏云归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惹对方一个不快,少年手中的长剑就落到自己的身上。
“……这、这里不方便,能不能去庙里面去找个平坦的地。”
少年没说话,扫了晏云归一眼,提着剑指着她,示意她往庙里面走。
在庙内,晏云归赶忙寻了个宽敞些的地方,在少年的注视下,在药箱内取出一块干净的布铺在地上。
“你、你过来坐下。”
晏云归回头看向提着剑、浑身是血的少年,尽量表现出医者的柔和和冷静。
她的眼神落在少年的身上,见对方配合的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庙宇内的柱子,才慢慢的松了口气。
只要对方愿意配合,晏云归就觉得自己似乎又抱住一点小命。
清理了自己的手后,晏云归抬眸和少年对视。
“我等会需要先为了清理外伤,可能会有点疼,你要忍一下。”
晏云归也不打算给面前的少年用麻药了,对方连此时此刻都握住剑,对她也很是警惕,多半也不会同意她用麻药。
少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晏云归的话。
她动作轻柔,慢慢剥开少年的外衣,少年深灰色的外衣下是一副劲瘦的身躯,宽肩窄腰,肌肉凸起,显然是常年习武。
看见里面与衣物粘黏的血和肉,一条条横纵的伤口遍布在少年的身上,饶是晏云归看惯了各种狰狞的伤口,此时也不禁皱眉。
晏云归有条不紊的处理起伤口,手法轻柔,尽量减少少年的疼痛感。
少女身上清香混杂着药味,萦绕在萧朔临的鼻尖,连带着他的心也平静了几分。
刚才还声音颤抖的人,此时为他处理起伤口,倒是四平八稳,认真而专注。
“萧朔临。”
“啊?”
“我的名字。”
晏云归突然听见声音,下意识疑惑了一声,但马上意识到是身旁的少年是在和自己说话。
处于礼貌,她还是回了一句。
“我的名字是晏云归。”
萧朔临没在出声,安静的看着晏云归为他细致的处理伤口。他看得出来,晏云归的手法很娴熟,包扎伤口也很迅速。
也不枉费他忍着疼,也要威胁了晏云归一番了。
是因为今天的天气很好吗?连带着他的运气也变好了。在这种常年不见人的山道上,还能遇见一个悬霭阁的小医师。
或许是……老天也在怜悯他吧。
呵呵。
萧朔临在心底冷笑一声,他才不信什么上天呢。
比起什么虚无的天,他更相信自己手中的这把剑。
等到晏云归再直起腰时,外面的天已经渐渐暗了,残存的日光已经在被稀释了。
果然一处理起伤口,她就忍不住专注起来,连天色的变化都没有注意到了。
晏云归将剩下的纱布和药瓶往药箱里面收。
“大致处理好了,后面几天,伤口不能碰水,按时换药。”
她熟稔的嘱咐起来。
好一会,晏云归都没有听见回答声。
再抬头,发现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睛,似睡了过去。
“唉...”
晏云归此时也松了口气,也渐渐感知到疲惫感。
闭着眼睛着的萧朔临少了很多凌厉,眉眼也柔和起来,只是握着剑柄的手还是未松。
山间的夜晚总是寒气袭人,破落的庙宇根本挡不住外面的寒风。
受伤的人总是碰不到这冰冷刺骨的寒意的。
晏云归安静的望了会萧朔临的脸庞,叹息一声,在药箱中取出自己的斗篷盖在萧朔临的身上。
“我救你一命,你也别恩将仇报,可别杀我啊。”
升起火堆,晏云归坐在火堆边烤火,两只手张开,感觉手心的温度,暖洋洋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
另一边,萧朔临靠在柱子边,身上盖着一月白斗篷,料子是厚实的素缎,白得干干净净,一丝杂色都没有。
暖黄的火光也投射到萧朔临的身边,圈出一片地方来,将萧朔临包围在中间。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
晏云归收拾好了药箱,火堆只剩下残存的花苗跳动着。
见萧朔临还没有要苏醒的意思,晏云归瞧了瞧他的脸色,见面色红润了些。
她还要忙着上山呢,不能在这里再多留了。而且,她也怕萧朔临万一醒来就杀了自己呢。
朔风楼的人,可真不能用正常人的方式去对待。
摸了摸萧朔临身上的斗篷,晏云归犹豫了一瞬,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斗篷就送予你了,好好盖着吧。”
晏云归将几包药放到了萧朔临的手边,再背上药箱,走出了破庙。
在她刚走出破庙的一瞬,靠着柱子的萧朔临就睁开了眼睛,满眼的清明,没有一点睡意。
他低头,斗篷毛茸茸的毛蹭在他的脸颊处,一片柔软,恰似他看见的晏云归。
触手可及的药包上,贴着写有悬霭阁字样的纸条,萧朔临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