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日子中,这番感谢的话,她听得不计其数,每一次她都不禁动容。
“老人家,您言重了,您快快请起吧。我稍后就为小公子施针。”晏云归边开口说道,边扶起老人。
老人这才站起身来,摸了摸眼角的泪,“是是是,不能耽误您治病。您需要什么,尽管说,我去为您准备。”
将老人送出房间后,晏云归才着手做起施针的准备工作。
悬霭阁的弟子最拿手的就是一套悬霭九针,正如外界所说——悬霭九针,可续魂,可诛心。
世上没有什么病是悬霭阁的针法治不了的。
晏云归望着床榻上的男孩,不紧不慢地拿起针,按照穴位依次扎入。
每施一套针法,对施针者的消耗都是巨大的,不仅考验施针者的技术,也是考验着施针者的体力。
夕阳西下,晏云归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最后一枚针放回针袋中。
床上的男孩看上去轻松许多,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只是脸上还透不出血色,只能安静的躺着。
整理好药箱和药囊,晏云归推开了房间门,门外的老人马上迎了上来,一脸期待看着她,等着着晏云归先开口。
“今日的施针已经结束了,一切顺利。”
听到晏云归的话,老人心头的石头才落下。
老人重重的松了口气,“多谢晏医师,多谢晏医师!您就是我们周家的恩人啊!”
晏云归嘴角绽开一抹笑,扶起老人,“没事的,这是我们医者的职责。”
面上听着晏云归说无事,老人却也知道能找到悬霭阁的医师治病,是多么的不容易。
周家几乎倾注了所有的家产,才求上虞衡司,才盼来悬霭阁的医师。
当今世道,朝廷担不起灭妖的职责,大都是五大门派在尽力灭妖,朝廷和门派之间也只是合作关系。
朝廷每每想压在门派之上,却也始终忌惮门派的实力。
“老人家,不知您家是否还有空房,可借我留宿两晚吗?”晏云归询问老人。
下山外出的时间,晏云归四处游历,大都是借宿在百姓家中,去了城中才有客栈住宿。
老人忙点头,“有的有的,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见晏云归施针劳累,老人赶忙带着晏云归去早就准备好的房间休息。
晏云归看了看房间内的陈设,该有的东西都不少,虽然不算很好,但住宿是没有问题的。
“谢谢您了,费心为我准备房间了。”她笑着道谢。
老人忙摆摆手,“悬霭阁不收诊金已经很好了,晏医师不嫌弃这寒酸了好了。”
“这也到晚上了,我去为晏医师准备晚饭吧,您先休息一会。”
待老人走出房间,晏云归才放下药箱,解开腰间的药囊,一下子躺到床铺上。
身上的酸痛感顿时袭遍全身,晏云归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让肌肉放松片刻。
要是父亲母亲看见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又要心疼了。
每当她独自一人时,晏云归发觉自己总在不自觉的回忆过往。
在她出生后,她便缠绵于病榻,父亲寻遍京城所有的大夫都无能为力。直到某一天,知微堂的堂主路过,提点了她父亲几句,父亲母亲便将年幼的她送进了悬霭阁。
成为悬霭阁药童后,她的病竟真慢慢好了起来,不过几年便恢复成了正常。她的师傅发现她的天资,收了她为弟子。
晏云归对于父亲母亲的记忆总是少的,悬霭阁弟子每年只能与亲人相见不过几日,其余时间都在辨别草药,学习药理,苦练针法。
不过,有一点晏云归可以相信,她的父母是爱她的,每每她与父亲母亲见面的日子,父亲母亲总是提前许久开始准备,欢喜之情隔着信纸都已经溢了出来。
“好想他们啊。”晏云归喃喃出声。外出的游子总是思念家人的吧,她在心里想着。
还未等晏云归回忆完,就听见了门外老人的声音。
“晏医师,请用晚餐吧。”
晏云归翻身坐了起来,理了理折皱的衣摆,推开房门。
她与老人一齐用了晚餐,菜色简单,不过都是些山间野味,别有一番风味。
“只有您和小公子住在这里吗?”晏云归开口。
从她进宅子到现在,除了面前的老人和床榻上的男孩,她也没有再看见其他人了。
老人咽下口中的饭,回答道:“我只是周家的管家,从小公子出生后便一直照顾小公子。小公子被妖物袭击了后,老爷就命我带着小公子来这宅子静养了,其余的佣人也都没有跟来。”
晏云归了然的点点头,周家老爷这样做也能理解。
被妖物袭击过的人,身上会带着妖气,稍不注意还会招惹其他妖物。住到僻静的地方,是保护伤者,也是保护伤者周围的人了
“不过啊,相信过不了多久,小公子也可以回到老爷和夫人的身边了。”老人笑了笑,话语间多了几分轻松之色。
晚饭之后,晏云归又去检查了一番周小公子的情况,见脉象逐渐平稳后稍稍放心。
她将写好的药房交于周管家,嘱咐道:“按照这张药方抓药,待他醒后,每日两副,连吃一月。”
周管家忙接过药方,“好好好,我明天就下山去抓药。真是多谢晏医师了!”
“嗯,无妨。”晏云归笑的温柔,声音如山间清泉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