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戍醒的时候,左欢睡得正酣。
他在朦胧的晨光里睁开眼,感受着上方传来的平稳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脑子里心里什么也没有,彻彻底底的空了。
当然在过去的二十一年人生里他的大脑、他的心大部分时间也都是空的,他活着就只是活着,没有目标也没有追求,就是醒了,干活,睡了,一天过去了。
可就是床上这个人来的短短两天,林戍的身体里好像被迫地塞进去了很多东西,他不得不去想事情,想怎么把人照看好。
脑袋里是这个人一箩筐叽叽喳喳的话,抱怨、不满,还看不上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于是此刻的安静又变得如此珍贵,他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那个状态里。
这样的状态持续不过三分钟,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呼吸声断了下,很轻地倒吸了口气,似醒非醒地在睡梦中哼唧。
林戍坐起身,看见左欢骑着毯子侧躺,单腿露在外面,膝盖上的擦伤十分明显。
被蚊虫咬过的地方红疹褪了不少,变成了粉红的颜色,林戍眸色暗了暗,想到他本来也只是刚成年的岁数,又是城里来的,跟家人闹了别扭,有些娇气、不适应、说话直接,也都能理解吧。
林戍拍了拍左欢,左欢挥手挡挡,用手背遮住眼睛。
“起床了。”
这三个字在左欢的脑袋里打了个转,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又慢慢地闭上,隐隐约约想到昨晚起夜时,是自己拉着林戍兴致勃勃地叮嘱他喊自己起床,说要体验真正的农村生活,要追随林戍的作息感受一下。
“唔,行。”左欢翻了个身,昂起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睡着了。
林戍真信了左欢的话,安静地在床边等了几分钟,发现上一秒说行的人,下一秒换了个姿势又睡熟了。
“......”
不再等待,林戍转身出门。
等左欢睡饱了觉,林戍已经喂完食回来了,他盘腿坐在床上控诉林戍不够坚定不够有耐心。
“你就叫了一遍,你就放弃了,你太容易放弃了。林戍,你应该多叫几遍。”
林戍一个眼神过来,左欢就不说话了。
绝对不是害怕,林戍最没脾气了有什么好怕的,是这个人直接往他手里塞了一只饭碗,里面盛了满满的玉米糊糊,还有一颗扒好的鸡蛋卧在碗边。
左欢见好就收,美滋滋地先把早饭吃了。
饭是在床上吃的,洗漱也是在床上解决的,左欢膝盖还疼着,林戍打了水到屋里让他洗漱,刷牙的时候左欢就想,这跟在家里也没什么区别,照样舒舒服服的,就是住的破了点,吃的差了点嘛。
洗漱好,左欢让林戍帮他找个能充电的地方,林戍上午要巡田,直接把人放在了村委会。
说是村委会,其实就是老年活动中心,村里年逾七十的老人总是没事做,就都聚到村委会的大院子里,基本都眼瞎耳聋的,腿脚也不怎么好,也没什么活动项目,就在院子里干坐着晒太阳。
左欢一进来,一双双苍老的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老人对外来人总是抱着戒心的,左欢都能理解,笑着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抓紧进去了。
村委会比林戍家条件好,漆白的墙,瓷砖地,自来水,还有卫生间。
知道左欢是来借地方充电的,村长还挺不好意思,说林戍家缺东少西的是不方便,还说如果左欢想的话,随时能换其他地方住。
左欢摆摆手说没事,“我就借个地方充电,手机没电了,没法给爷爷报平安。”
等村长走了,会议室就剩下左欢一个人,他立马把腿架起来,各种角度拍了几十张照片,接着挑挑拣拣凑了九宫格发朋友圈:不痛,一点都不痛的。
发完才看到右上角只有两格信号,朋友圈根本发不出去,左欢起身,一瘸一拐地举着手机到处走,正撞上村支书拿着文件过来,一看就知道左欢是在找信号,笑着说,“村委会有无线网,我帮你连上。”
拿到了账号密码,左欢的手机立马开始无限震动,信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无非是平日里的那些狐朋狗友,见左欢消停了好一阵没消息,就问他干嘛去了。
左欢没心思应付他们,百无聊赖地滑动着微信页面。
等了足足十分钟,都没等来爷爷的一句问候。
朋友圈点赞倒是99+了。
左欢爱玩,朋友多,消失了几天突然发了朋友圈,自然得到了不少关注,留言的基本都是问他忙什么去了的,也有问他伤是怎么弄的。
他随便扫了眼点赞的人,一眼就在99+里看到了爷爷的成功人士头像。
可恶啊,老头子知道他受伤了竟然只是点了个赞。
左欢深呼吸,算了,他作为小辈,主动跟长辈联系是应该的,他直接给爷爷拨电话。
接电话的却是刘秘书。
听着对面公事公办的冷漠嗓音,左欢默默看了眼通话页面,是拨给爷爷的没错啊......
“少爷您不用看了,老总在开会,手机不方便带在身上。”
“......”可是他刚才还给自己朋友圈点了赞,“他就在你边上是吧?”
“......是。”
左欢:“......”
左欢不死心,还是开口:“我身上起疹子了,红了好大一片。”
电话那头左弘听见孙子撒娇,立马就心软了,急急地起身想拿手机跟孙子讲话,刘秘书眼疾手快把手机拿走,“我派人给您买膏药。”
“我受伤了!我膝盖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