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两句,祖孙俩就不欢而散。
江潮声憋的脸色通红,只吼了句,“不去不去,哪也不去,你不愿意见我,我走还不行吗!”
说完,生着气走了。
这边陈冬青也被气的不轻,一口气喘不上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眼睛紧紧的盯着门的方向。
李素柳帮陈奶奶顺着气,跟张萍对视一眼,张萍微微摇了摇头,李素柳又看了眼林戍和左欢这边。
林戍适时的起身,说中午他做饭,接着垂眸看着左欢。
左欢张张嘴,指着自己,啊?我也要做饭吗?
林戍不说话,只给他一个眼神,左欢认命的起身,跟林戍去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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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冬青年轻时是一名军人,三十岁伤残退伍,三十五岁生下了江潮声他爸江德。
江德受母亲影响,从小励志参军,18岁进了部队,20岁认识了江潮声的母亲。
江德21岁那年,江潮声出生了,平安顺产的喜讯送进部队,同时传来的是江德牺牲的消息。
尚在襁褓中的江潮声被送到了陈冬青这里。
年逾五十的女人既是奶奶,也是妈妈。
独自一人抚养着江潮声。
江德的班长李衡是个孤儿,后来新婚丧妻,没有儿女,也不肯再娶,惦记着战友情,每年都给江潮声邮寄衣物用品以及各种费用。
后来陈冬青认李衡为义子,让江潮声喊他一声爹。
“陈奶奶以为潮声不知道,其实他什么都清楚。”林戍说。
灶台里的火渐渐烧旺起来,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淡。
江潮声曾经短暂的离开过,他在城里念的初中,在那个家里种种迹象注定瞒不过他,他很快知道了真相,但也和李衡约定要保护好这个秘密,至少要老人安心。
听完这一切的左欢不觉停下了正在切菜的手,想说什么,张了张口,说不出来。
“就算叫了这么多年的爹,谁在潮声心里份量更重,是毋庸置疑的。况且,”林戍看向窗外,陈奶奶在萍婶和柳婶的安慰下已经平静了很多,“潮声只是想多陪陪奶奶而已。”
陈奶奶身体健朗,耳聪目明,但确实是近80岁的人了。
江潮声不止一次的偷偷跟林戍哭,害怕自己一走,就见不到奶奶最后一面。
林戍是个孤儿,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也只能拍拍他的肩膀,说不要想太多,你奶奶是希望你好。
走出去,才能看见更大的世界,有更多更好的机会。
左欢也有些唏嘘,但也很困惑:“为什么陈奶奶不能跟声哥一起出去呢?一起生活不好吗?”
林戍看了左欢一眼,说,“你以为潮声初中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奶奶说母亲早亡,但江潮声在家里看到了户口本上跟自己不是一个姓的父亲以及另一个跟父亲是配偶关系的另一个名字,再加上他跟李衡长的根本不像,江潮声几次试探加吵架,才逼来真相。
父亲不叫江德,或者说李衡不是亲爹。
原本就因为常年留守跟李衡不亲的江潮声,在这一刻彻底放弃想要跟父亲变得亲近的想法。
没人知道他内心里经历了怎样的慌乱,十几岁的小孩,要在那一瞬间接受自己其实不仅没有妈,也没有爸,也在那一瞬间想到,其实奶奶也没了儿子。
诚然,这个叫李衡的男人以他父亲的身份照顾他这么多年,哪怕不亲、不经常见面,也是实打实的把他当儿子看了。
只是很明显,他现在要往前看了,李衡有了新的生活,他和另一个女人的新生活。
而奶奶只有他了。
那之后江潮声就吵着要回来了,说跟不上城里的进度,不习惯,学不进去,就想在镇上找个活干。
林戍无奈的笑了下,“其实是他学习很好,也很有头脑。不然也不会被当成网吧的二把手。”
世间情感瞬息万变,陈冬青不能怪江潮声的生母扔下襁褓中的婴儿离开,江潮声也无法怪自己叫了十几年父亲的男人迈入新生活。
唯一不变的,是祖孙俩对彼此的心。
一个不想拴着孙儿的大好前途,一个只想守着奶奶,为奶奶养老送终。
左欢听完久久的沉默着,看着林戍,说:“林戍,我想吃大闸蟹。”
“啥?那得去镇上买。”
林戍刚想问能不能等下周带他去镇上,左欢就说:“那就去镇上,不用你带,我有个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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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在小孩们经常放牛的那个草坡上找到江潮声的。
他大字型平躺在坡上,湛蓝的天万里无云,偶尔刮过一丝风卷着草屑,磨红了他的眼。
林戍挨着人坐下,左欢在旁边铺上床单,支起小桌子,摆上饭盒和从姜叔家打的散酒。
江潮声狠狠闷了一口散白,呛得猛劲咳嗽,憋的脖子和脸都通红。
“戍哥,我也想有出息,也想赚钱,可我也想留在奶奶身边,要不是网吧……哎……”江潮声叹了口气,说没两句就有些哽咽。
左欢盘着腿,双手放在膝盖上支起胳膊,想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点,但边上是肩宽身壮的林戍,一衬托那气势怎么也起不来。
他又给自己倒了点酒,想豪迈的一口闷,刚倒完,就被林戍用手掌扣住杯口。
林戍幽幽的看了他一眼,好似在问他,确定要喝了酒再跟人说事儿?
左欢消停了,也不琢磨着给自己找排场了。
直接说道:“声哥,其实,我有个两全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