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比较细心：“地点远吗？晚上回来安全吗？”
“在海区那边的XX小区，地铁直达，下午的课，天黑前应该能回来。”
“XX小区？” 林薇眨眨眼，“那地段……寸土寸金啊！”
路佳宁闻言，从电脑前抬起头，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务实：“那种小区安保严，隐私性好，但第一次去，还是把具体楼号单元和约好的时间发给我们任何一个。注意筛选家长背景，聊天记录别删。” 她顿了一下，难得说了句稍长的话，“如果感觉任何不对劲，比如对方问太多私人无关信息，或者环境让你不舒服，直接找借口离开，安全第一。”
苏晓也关切道：“嗯，到了小区附近和进门后，都给我们发个定位或消息。下课了也说一声。”
室友们细致周全的考虑，让周焓心里那点忐忑被温暖的踏实感取代。那个周末，她鼓起勇气，在宿舍安静的时刻，拨通了招聘信息上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位嗓音柔和、普通话极其标准的女士，自称姓杨。简单沟通后，对方爽快地约了周六下午试讲。
试讲前，周焓做了她能想到的所有准备。她没有死板地准备初中课本的章节，而是反复琢磨：当初李老师是怎么把一个复杂的力学概念，用推石头上坡的例子讲明白的？她自己又是怎么从奶奶讲的星星月亮故事里，对宇宙产生最初好奇的？她把初二的数学和物理知识点，尽可能与生活中的现象、有趣的科学故事甚至科幻电影桥段联系起来。
周六下午，周焓换上那件最整洁的白色衬衫和唯一一条没有明显磨损的深色牛仔裤，背上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按照导航来到了小区。小区入口并不张扬，但透过高大的黑色镂空铁艺大门，能看见里面树木葱茏，掩映着几栋外观低调却极具设计感的低层建筑。门禁森严，保安核实了她的身份和预约信息才放行，并指示了她要去的楼栋方向。
走在小区内部静谧整洁的道路上，两旁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和名贵树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偶尔有穿着得体的住户牵着宠物狗走过，或是有保姆推着婴儿车悠闲散步。周焓暗自吸了口气，挺直脊背，按照指示找到了那栋楼。
单元门是厚重的密码锁加门禁系统。她按下门铃，对讲机里传来杨女士温和的声音：“是周老师吗？我这就开门。”听到周焓的回应，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打开。
电梯平稳无声地抵达所在楼层。周焓走到唯一的户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很快打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檀香混合着咖啡的味道飘散出来。开门的是位看起来四十多岁左右、衣着简约却质地精良的女士，妆容得体，笑容亲切。
“你是周同学吗？快请进。我是雯雯妈妈。” 对方之前收到周焓的学生证明，于是侧身让开，又朝里面柔声唤道，“雯雯，周老师来了。”
一个穿着舒适家居服、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有些腼腆的清秀女孩从里面走出来，小声打招呼：“周老师好。”
周焓迅速扫了一眼室内。客厅宽敞明亮，装修是时下流行的极简风，但家具和摆设一看就价值不菲。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中外书籍，另一面墙则挂着几幅抽象的现代画。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绿意盎然的阳台。整个环境透着一种有格调的、知识分子的家居氛围。
“周老师快请进。雯雯，叫老师。”
“老师好。” 雯雯声音很小，低着头。
最初的紧张过后，周焓慢慢放松下来。她没有一上来就讲题，而是先和雯雯聊了聊学校里的趣事，发现雯雯喜欢看科幻电影。周焓眼睛一亮：“那你记不记得《星际穿越》里，飞船穿过虫洞时那个画面？其实那里就涉及到……”
她从科幻电影聊到物理原理，从游戏里的抛物线谈到数学中的二次函数。雯雯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偶尔还会主动提问。两小时很快过去。
“周老师，您讲得真好，” 雯雯妈妈送她到门口，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容，“雯雯刚才跟我说，原来物理这么有意思。下周六您还这个时间过来，行吗？”
“行！” 周焓用力点头。走出楼道，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捏着口袋里家长预付的课时费，纸币崭新挺括，边缘划过指尖。这是一种全新的、沉甸甸的踏实感——靠自己的知识和汗水换来的。
回学校的路上，她给奶奶打了电话。
“奶奶，我找到个兼职，教一个高一女孩子物理……嗯，不累，挺好的……挣了钱，给您买那件耐寒的羊毛衫，我看城里的老人都喜欢，您别舍不得……”
电话那头，奶奶的声音高兴得有些哽咽，反复叮嘱她注意身体。挂了电话，周焓看着车窗外流逝的街景，心里满满的。她开始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仅能在知识的海洋里站稳，也能用这身本事，为自己和在乎的人，挣来一方更安稳的天地。
家教的事就这样开了头。周焓教得用心，雯雯的成绩稳步提升，期中考试物理破天荒考了全班第十名，这是一个好的开始。雯雯妈妈高兴极了，主动要涨课时费，但是，周焓并没有同意，这是她的第一份家教，她做的非常认真。
每周三次的家教，让周焓银行卡里的数字缓慢增长。她给奶奶寄去了羊毛衫和进口钙片，但她依然保持着节俭的习惯，食堂最常光顾的还是性价比高的窗口，但眉宇间那份因经济困窘而带来的紧绷感，实实在在地舒展开了。
偶尔在实验室忙到深夜，骑着共享单车穿过寂静的校园回宿舍，抬头看见图书馆和远处居民楼依旧亮着的万千灯火，她会想起大一时那个在陌生城市里茫然无措、在自习室里边抹眼泪边啃书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