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善于权衡利弊，善于蛰伏，遇到对手时从不手软。

他是披着人皮的狼。

只是在她面前，他收起了爪牙。

此刻，傅彦行的面色微微变了。那层温和的伪装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真实的、危险的东西。他的目光锁定她，像锁定一只试图逃跑的猎物。

周焓的心猛地收紧。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校园里那些被拒绝后会红着脸挠头的男生，不是罗师兄那样会偷偷带早餐的腼腆学长。这是一个真正的、成熟的男人。一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让对手闻风丧胆的人。

本能告诉她：危险，后退，回到安全区。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往后缩了缩，试图拉开距离。

傅彦行看着她这个微小的动作，眼中的锋芒一顿，随即缓缓收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股压迫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叹。

终究是不忍心。

他退开一步，给她留出呼吸的空间。

“焓焓。”他叫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丝无奈，“如今我们的关系，很难再回到过去了。”

周焓抬起头，睫毛颤了颤。

傅彦行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因为我也同样对你动了心。这些是你先挑起的。我还没有同意你收回之前的感情。”

他顿了顿：“你也要给我一个交代，是不是？”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微热的温度。湖边有情侣牵着手走过，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暧昧得让人心跳加速。

傅彦行看着眼前这个被他吓到的女孩，克制住抬手触碰她的冲动。他只是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起来，继续沿着湖边慢慢走。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不管别人怎么说，”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我傅彦行从来不是不负责任的人，也从未玩弄过任何人的感情。”

他侧头看她：“我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在这之前，别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也许可以试着……交往看看。”

周焓脚步一顿。

傅彦行也停下来，转身面对她，目光坦诚得近乎赤裸：“接受我。有不开心的事，和我说。有害怕的事，也和我说。”

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远处有人放烟花，大概是在庆祝什么，五彩的光在夜空中炸开，又簌簌落下。

周焓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着头，能看到自己的鞋尖抵着他的皮鞋尖，距离近得有些过分。她应该退一步的，但脚像被钉在地上。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犹豫和挣扎一览无余。他知道她怕什么，也知道自己刚才那瞬间的失控吓到她了。但他不后悔让她看到那一面。

她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然后再做选择。

只是此刻，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小鹿，他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他说的那些话，既是给她听的，也是给自己听的。他用“也许可以试试”这样轻描淡写的词，给她留了退路。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没打算让她退。

他承认自己有些卑鄙。一边说着“你考虑清楚”，一边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她一步步走近，再也无法回头。

但看着月光下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有些犹豫的眼睛——

他觉得，卑鄙就卑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