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彦行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到客厅里的大书桌前，周焓正端端正正坐着，对着电脑屏幕和摊开的笔记本，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敲几下，又停下来翻翻旁边的文献。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单薄的被挺得直直的，看上去瘦弱但是却充满力量，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认真的侧脸。

傅彦行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他一直担心自己太忙，没时间陪她。怕她觉得被冷落，怕她觉得谈恋爱和想象中不一样。

结果这姑娘比他还要投入。

从上午到现在，她在那里坐了快三个小时，除了偶尔起来倒杯水，几乎没挪过地方。他开完视频会议出来，她还在那里。他处理完几封邮件，她还在那里。

现在他处理完一堆工作，她还在那里。

傅彦行弯了弯嘴角，转身去了厨房。

榨汁机的声音不大，但周焓还是听到了。她抬起头，看到傅彦行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背对着她，正在切水果。

他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工作。

周焓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她保存好数据，站起身走过去。

傅彦行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

“忙完了？”

周焓摇摇头：“没，先休息一下。”

傅彦行把榨好的果汁递给她。橙色的果汁在玻璃杯里晃晃悠悠，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加了点蜂蜜，”他说，“尝尝。”

周焓接过来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还带着冰凉的清爽。

“好喝。”她弯了弯眼睛。

傅彦行看着她，嘴角也弯了。

周焓看看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

“是不是该做午饭了？”她问。

傅彦行把最后一块水果放进榨汁机，按下开关。

“你先忙，”他说，“我来做。”

周焓摇摇头，把果汁放到一边：“我帮你。”

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

冰箱里食材挺多，保姆定期更换，加上昨天从老宅带回来的一些，满满当当塞了一冰箱。

周焓翻了翻，拿出两颗番茄、几个鸡蛋、一把青菜。

“做个番茄炒蛋？”她问。

傅彦行点点头，又从冰箱里拿出两只龙虾。

“中午吃海鲜面，”他说，“龙虾是今天早上送来的，很新鲜。”

周焓看着那两只张牙舞爪的龙虾，有点无从下手。

傅彦行已经把龙虾拿到水槽边，开始处理。他的动作很熟练，去头、开背、取肉，一气呵成。

周焓在旁边看着，有点惊讶。

“你还会这个？”

傅彦行头也不抬：“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自己做饭做习惯了。”

周焓点点头，也开始忙自己的。

番茄切块，鸡蛋打散，青菜洗净。两个人各自忙着，厨房里只有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和水流的哗哗声。

傅彦行处理好龙虾，开始煮面。水开了，面条下锅，白气腾腾地冒上来。

周焓的番茄炒蛋也做好了，红黄相间，香气扑鼻。

傅彦行把煮好的面条捞出来，分到两个大碗里，浇上熬好的龙虾汤，摆上虾肉，再放几根青菜。

周焓把自己的番茄炒蛋也盛出来，放到桌上。

两个人坐下来，面对面吃面。

面很鲜，龙虾肉Q弹紧实，汤底浓郁。周焓吃了一口，忍不住感叹：“好好吃。”

傅彦行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好吃就多吃点。”

周焓点点头，埋头吃面。

吃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

“傅彦行。”

“嗯？”

“咱们以后经常这样做饭吃好不好？”

傅彦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周焓也笑了，继续低头吃面。

吃完饭，周焓主动去洗碗。傅彦行在旁边帮忙，两个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收拾干净。

“下去走走？”傅彦行问。

周焓点点头。

公寓楼下是个很大的花园，绿化很好，隐私性也好，虽然是夏天最热的时候，但林荫道上铺满了树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隐隐的蝉鸣。

两个人慢慢走着，偶尔有邻居经过，点头打个招呼。

周焓看着路边的花坛，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咱们那个项目，后续还会有支持吗？”

傅彦行点点头：“会。集团对航天领域很看重，后续的资金已经批了。”

周焓眼睛亮了亮：“陈教授说，这批数据能发好几篇高质量论文，我们的毕业论文也有保障了。”

傅彦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

“你很喜欢做这个？”他问。

周焓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喜欢。虽然累，但看到数据出来的时候，特别有成就感。陈教授说，我们接下来可能要接触更多的航天材料，以后或许有更多机会进入基地。”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我小时候，奶奶指着天上的星星给我讲故事。那时候我就想，有一天能离星星近一点。”

傅彦行看着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天。

她站在县一中的会议室里，瘦小、苍白，刘海遮住半张脸。但眼睛特别亮，像藏着星星。

那时候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一起散步，她会跟他说这些话。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周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反握住他。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周焓忽然说：“傅彦行。”

“嗯？”

“谢谢你。”

傅彦行挑眉：“谢什么？”

周焓想了想，认真地说：“谢谢你五年前帮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辍学了，不可能来京市，不可能进华大，不可能做现在这些研究。”

她抬起头，看着他。

“也不可能遇到你。”

傅彦行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我也要谢谢当年的自己。”他说，“让我能够和你有机会再见。”

缘分实在难言，谁能想到当年两人兜兜转转竟然能够走在一起，周焓笑了，把脸埋进他肩膀蹭了蹭。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才往回走。

回到公寓，傅彦行看了看时间。

“去睡个午觉吧。”他说，“晚上你还要去路家。”

周焓点点头，又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