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徐尧刚从心理医生那里回来。
路明远开的门,看到湿漉漉的徐紫嫣,眉头微微皱了皱。
“紫嫣?”
徐紫嫣哭着扑进去。
“姑妈!姑妈!”
徐尧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揪了一下。
“怎么了?怎么淋成这样?”
徐紫嫣扑进她怀里,哭着把事说了一遍。
徐尧听着,脸色慢慢沉下来。
她放开徐紫嫣,看着她。
“紫嫣,你太冲动了。”
徐紫嫣一愣。
徐尧说:“周焓和傅彦行是正常恋爱关系,男未婚女未嫁,你有什么立场去举报?”
徐紫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徐尧继续说:“而且一旦查出来,你让徐家怎么面对傅家?怎么面对学校?怎么面对社会舆论?”
徐紫嫣低下头,小声说:“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徐尧看着她,心里又气又怜。
这个侄女,从小被宠坏了。心高气傲,受不了半点委屈。
可她不知道,有些事,不是咽不咽得下的问题。
“紫嫣,”徐尧放软了声音,“你和傅彦行的事情是长辈的一厢情愿,傅彦行早已表明态度,你又何必再去惹这个麻烦?”
徐紫嫣咬着嘴唇,不说话。
徐尧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她的脸。
“听姑妈的,回去跟你爸道歉。这件事,不要再掺和了。”
徐紫嫣抬起头,看着她。
“姑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
徐尧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是。”
徐紫嫣愣住了。
她以为姑妈会站在她这边。从小到大,姑妈最疼她了。她受了委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找姑妈。
可姑妈说她错了。
徐紫嫣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不是委屈,是愤怒。
“姑妈,你知道那个周焓是什么人吗?”她的声音尖起来,“贫困山区出来的,穷苦出身,要什么没什么。她有什么资格跟我抢?”
徐尧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徐紫嫣继续说:“家世,才貌,她哪样比得过我?凭什么傅彦行选她不选我?凭什么我要输给她?”
她越说越激动。
“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就是想给她点教训,我做错什么了?”
徐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徐紫嫣已经停不下来了。
“可你呢?你居然让我认错!”她看着徐尧,眼神里带着失望,“我以为你不怕那些,我以为你不一样。结果呢?你也怕傅家的权势,你也怕得罪人。都是势利眼,都一样!”
徐尧的脸色变了。
她最近本就精神不好,睡眠不足,加上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境,整个人像绷紧的弦。徐紫嫣这一通指责,像一把刀,直直刺过来。
她的头猛地疼起来。
眼前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昏暗的屋子,破旧的土墙,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
“姑妈?”
徐紫嫣的声音变得很远。
徐尧扶着额头,身体晃了晃。
就在这时,门开了。
路明远扶着她,目光扫过徐紫嫣。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是纯粹的、漠然的“看见”。
可徐紫嫣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整个人瑟缩起来。
这个姑父,从来都是站在姑妈身后,话不多,存在感却不弱。他长得太好,清贵斯文,五官像是工笔画里描出来的,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可他那双眼睛,总让人不敢多看。
仿佛能看透人心。
徐紫嫣从小就知道,姑父对她客气,是看在姑妈的份上。私底下,他几乎不跟她说话,目光也从不在她身上停留。
她父亲说过,路家这个小儿子,是冷到心里的人。
路家从政的人多,路明远是最小的那个,也是最难琢磨的那个。他比姑妈小几岁,当年追姑妈的时候,圈子里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那样一个清冷的人,怎么会主动?
可他追了,还追到了。
婚后这么多年,他对姑妈的好,谁都看得见。可对其他人,永远隔着那一层。
他没说话,扶着徐尧转身进了房间。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徐紫嫣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扇门。
她有点后悔了。
姑父那个眼神,让她心里发寒。
路佳宁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徐紫嫣别过脸,不想看她。
路佳宁没理会她的抗拒,自顾自说下去。路佳宁没理会她的抗拒,自顾自说下去。
“你也是个欺软怕硬的,怎么面对我爸不敢说话了呢?你说我妈势利眼?那你呢?你这些年借我妈的人脉、用我妈的名望,还少吗?”
徐紫嫣的脸涨红了。
“你——”
“我问你,”路佳宁打断她,“你对傅彦行有几分了解?你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平时做什么吗?”
徐紫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路佳宁说:“你什么都不了解。你看上的,不过是他的家世、他的长相、他的光环。换成另一个同等条件的男人,你也可以。”
徐紫嫣低下头。
路佳宁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周焓不一样。她凭自己考上华大,凭本事进项目组,凭能力被导师选中。她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她只有自己。可你问问你自己,你有什么?”
徐紫嫣的眼泪又涌出来。
路佳宁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
“你仰仗的,不过是祖辈的光辉。这些光辉照在你身上,让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了这些,你还有什么?”
徐紫嫣不说话。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过了很久,徐紫嫣才开口,声音哑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