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尧。”
徐尧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桌上。
她愣愣地坐在那里,眼前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昏暗的屋子。破旧的土墙。绝望的天空压得很低,像随时要塌下来。
可那一片灰暗里,有一抹亮色。
一个小小的女孩,蜷缩在墙角。她那么瘦,瘦得像一根小小的芦苇杆,风一吹就会倒。可她有一双大大的眼睛,亮亮的,像山里的星星。
每次她感到绝望的时候,那个小小的身体就会靠过来,软软的,暖暖的,贴在她身上。
什么都不说,只是靠着。
可后来……
后来她逃了。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地方,离开了那个孩子。
然后或许因为那段回忆泰国痛苦,她就忘了。
什么都忘了,包括那个孩子。
“妈妈……”
那个声音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穿过十几年的时光,穿过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直直刺进她心里。
徐尧捂住嘴,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涵涵。
焓焓。
周焓。
那个优秀的小姑娘,那个站在她面前眼睛亮亮的小姑娘,那个让她心里总是软软的小姑娘。
是她丢下的那个小女孩。
她长大了,凭自己考上了最好的大学,长得那么好,那么优秀,那么漂亮。
可当她再次见到自己母亲的时候,她什么都不说。
她只是看着她,就像小时候那样,远远地看着。不打扰,不质问,不埋怨。就那么安静地看着,眼睛里没有恨,只有对自己过的好的祝福。
徐尧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慌忙捡起手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你等我——我现在就过去,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抓起包就往外冲。
走廊里有人叫她,她听不见。电梯太慢,她直接跑向楼梯。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焓焓。
她的焓焓。
那个被她遗忘在深山里的女儿。
那个她用二十年时光,一点一点从记忆里抹去的孩子。
她长大了。长得那么好。
可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看着她,远远地看着。
徐尧跑到地下车库,手抖着从包里翻出车钥匙。
钥匙掉了。
她弯腰去捡,手抖得厉害,捡不起来。
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捡起钥匙,握进掌心。
徐尧抬起头。
路明远站在她面前。
他穿着那件白衬衫,呼吸微微有些急,应该是跑过来的。清俊的脸上带着担忧,但眼神很稳,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明远……”
徐尧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路明远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抱住。
“别怕。”他说,声音很低,很稳,“我陪着你。”
徐尧埋在他胸口,浑身还在抖。
“我……我想起来了……”她语无伦次地说,“她是我女儿,我的焓焓……我把她丢下了,我忘了她二十年……”
路明远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他说。
徐尧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路明远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傅彦行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说你可能会需要我。”
徐尧怔住了。
傅彦行。
那个年轻人的身影浮现在她脑海里。他一直陪在焓焓身边,一直……
“他早就知道?”她问。
路明远点点头。
“他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在等焓焓自己做决定。”
徐尧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想起那个年轻人看焓焓的眼神。那么专注,那么温柔,那么珍重。
他把焓焓护得很好。
“走吧。”路明远握紧她的手,“我陪你去。”
他拉着她走向车子,拉开副驾驶的门,扶她坐进去,弯腰替她系好安全带。
每一个动作都很稳,很轻,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徐尧看着他,心里那些慌乱和愧疚,慢慢被一种踏实的感觉取代。
他在这里。
他一直都在。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车流。
“机票订好了。”路明远握着方向盘说,“最快的一班,一个半小时后起飞。”
徐尧点点头。
路明远侧头看她一眼,握紧她的手。
“别怕。”他又说了一遍,“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徐尧看着他,眼眶又湿了。
这个男人,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她需要的时候,他永远在。
比她小几岁,却比她可靠一百倍。
“明远。”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路明远弯了弯嘴角。
“这是我应该做的,不是吗?”他说,语气软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