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很简单，没有大宴宾客，只请了几桌至亲。婚后的日子，比他们预想的要平静。两个人都不爱热闹，也不喜欢应酬。佳宁乖巧懂事，三个人住在一起，像一幅安安静静的画，日子从指缝间慢慢淌过去。
唯一让路明远觉得不舒服的，是路家和徐家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
回老宅吃饭的时候，路母总是坐在沙发上，不怎么说话。路父偶尔问几句工作上的事，问完就沉默了。路明辉坐在角落里，目光躲闪，不敢看徐尧。阮露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条手帕，指节发白。一顿饭吃得像在开会，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什么。
路明远不喜欢那种氛围。他也不喜欢大哥看徐尧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他不想去分辨，也不想去追究。他只想带着阿尧和佳宁，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后来，路明辉和阮露出国了。说是谈生意，也说是散心。路母在饭桌上提起来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路明远没接话。他知道大哥为什么走。不是生意，不是散心，是待不下去了。每次看到阿尧，他就想起自己当年做了什么，没做什么。那种煎熬，比任何生意都难熬。
路明辉和阮露走了没多久，消息就传回来了。
车祸。高速公路上，连环追尾，两人受伤严重。
路明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
他先给徐尧打了电话，说大哥出事了，他要赶过去。徐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说：“我跟你一起。”
他们赶到的时候，两人还在抢救。路母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神空洞洞的，嘴唇一直在抖。路父站在旁边，面色灰败，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路明远走过去，蹲在母亲面前，握住她的手。“妈，我来了。”
路母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徐尧站在走廊那头，没有过去。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该出现。
后来，两人都没有保住性命，丧事办完之后，路母整个人也垮了。她开始失眠，开始掉头发，开始没来由地发脾气。她把所有的痛苦都归结到一个地方——徐尧。
“如果不是她，明辉不会走。”路母坐在客厅里，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她害死了我的明辉。”
路明远站在她面前，面色平静。“妈，大哥走，是他自己的决定。阮露出事，是意外。跟阿尧没有关系。”
路母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怎么没有关系？她在，你大哥就待不住。他待不住，就会走。他走了，才会出事。你说跟她没有关系？”
路明远没有说话。
路母继续说：“你也是。你娶谁不好，偏要娶她？你大哥的未婚妻，你也娶？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路明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妈，阿尧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她被人害了，没了五年的记忆，当年回来时候的惨状你们难道没有看到吗？她没有对不起大哥，反而是大哥没有尽到未婚夫的责任。”
路母愣住了。
路明远说：“大哥不查，不问，转头娶了别人。那是他的选择，不是阿尧的错。您心里清楚，只是不愿意承认。”
路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路明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妈，您恨谁都行。不要恨阿尧。她受的苦，够多了。”
从那以后，路明远很少回老宅。不是不孝，是保护。他不能让阿尧回去受那些冷眼，听那些闲话。他们三个人，过自己的日子，挺好。
那些年，路母对徐尧的态度始终没有变过，过年过节，徐尧打电话过去问候，路母接起来，声音淡淡的，说两句就挂了。路明远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徐尧也没有抱怨。她知道，有些伤，需要时间才能好。有些人，需要时间才能看清。
转机出现在路父生病那年，那是个冬天，路父突发心梗，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冬天特有的冷冽。
路母坐在急救室外面，路家其他儿女站在一边陪着她，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手一直在抖。路明远从单位赶过来，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脸上全是风尘仆仆的疲惫。他看到母亲那个样子，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主治医生从里面出来，摘下口罩，面色凝重。
“老先生的病情很危急，血管堵了好几处，需要马上手术。但这个手术难度太大，我们……”
路母一下子站起来，抓住医生的手，声音都变了调：“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了医生——”
医生被她抓得生疼，但没有挣开，只是叹了口气：“路太太，不是我们不救，是这个手术我们确实把握不大，我们医院有把握的医生是有几个，但是恰逢国际学术会议，目前只有在分院的徐医生可以。”
路明远抬起头。
医生说：“心脑血管科的徐尧徐医生。她的水平在国内是顶尖的，做过很多类似的高难度手术。如果请她来主刀，把握会大很多。”
路母愣住了。徐尧。那个名字，她太熟悉了。熟悉到这些年她一直刻意不去想，不去提。
可此刻，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抓着路明远的手，声音还在抖，可语气变了：“明远，麻烦你联系她，请她帮帮你爸——”
路明远拿出手机，拨了徐尧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