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盈盈兴奋地搓搓手：“那我就不客气啦！”
乌长离抿着嘴笑，扭头去看仇秋和女子，却发现远处一个高大男子牵着马向他们走来，马上坐着一位头戴帷帽的粉衣佳人，面容虽不可见，仪态姿容却甚是柔美端庄。
“诸位，可否借鱼叉一用，我家夫人嘴馋，也想尝尝思水的鱼儿。”男子牵马走到他们身边，向他们拱手问礼。
乌长离起身走到仇秋身侧，见这男子面容很是熟悉，低头略一思量：陆大将军？！
她震惊地扬起头，陆大将军正抬手接夫人下马。
陆大将军的夫人……不就是嘉雁公主吗？！
她更震惊了。
仇秋忽然把她拉到身后，抬手引向柳盈盈道：“这鱼叉是这位小姑娘的，阁下若是要借，先问过这位姑娘。”
他的声音蓦然变得生硬冷傲。
陆怀引握着妻子的手，俊朗面容甚是温和：“多谢阁下提醒。姑娘安好，敢问可否借一借你的鱼叉？”
柳盈盈没想到自己的鱼叉今日如此受欢迎，可这人实在温润似玉，言行举止风度翩翩，叫她有些不好意思：“哈哈，可以啊，您拿去用吧。”说着就把鱼叉递过去。
乌长离觉得仇秋握着她的那只手愈发收紧，甚至捏得她有点疼，于是忙忙挣脱：“麻烦您松开我。”
仇秋如梦初醒，赶忙松开手，看着被他捏得有些发红的手腕，十分抱歉：“对不住，我，我弄疼你了？”
乌长离捏了捏手腕，摇摇头退开半步：“没事。”
身着寻常衣物的嘉雁公主抚住陆怀引的手，柔声道：“夫君，千万小心。”
“夫人切勿担心，我去去就回。”陆怀引揉了揉妻子的手。
“嗯。”她微笑道。
乌长离愣愣看着二人如胶似漆的模样，心中甚是惊讶：他们二人与天底下一切平常的恩爱夫妻毫无二致。
是了，他们的确没有带其他士卒和仆从。
陆怀引踏步下水去了，嘉雁公主微微掀开白纱望向他，片刻，低头对柳盈盈笑道：“姑娘，你们也是今天出来游玩了吧？”
乌长离听她声音娇软柔和，想来年纪并不大，约莫二十岁上下。
柳盈盈笑道：“对呀，今天上巳节，大家都出来玩了。”
嘉雁公主浅笑一声，问：“每年都这么热闹吗？”
柳盈盈点点头：“是呀，现在天气暖和起来了，大家都爱出来走走。”
“嗯，这是很好的事情。”她似笑似叹地说道。
乌长离默默听着。这时陆怀引提着鱼叉回来了，他在河边把鱼儿放下，又将手和鱼叉上的血都清洗干净，走到嘉雁公主身侧，先把鱼叉还给柳盈盈，复而对公主微笑道：“我去找点东西把鱼包好。”
嘉雁公主点了点头。
乌长离手里正拿着刚才没用完的两片叶子，她犹豫了一下，上前把叶子递给嘉雁公主：“我这里还有两片，或许能用。”
陆怀引看向她，抬手接过叶子，道：“多谢姑娘相赠。”
乌长离道：“不用客气。”
陆怀引把鱼儿包起来放进马鞍旁的袋子里，一手牵住嘉雁公主，一面对四人道：“感谢诸位，我与夫人先告辞了。”
柳盈盈笑嘻嘻地跟他们摆摆手：“再会！”
嘉雁公主笑道：“再会。”随即跟陆怀引往回走，“我不想骑马了，跟你一起走。”
“好。”
二人执手离去。
柳盈盈待他们二人走远，合起手掌微笑道：“我小时候见我爹娘也是这样的，那时我坐在马上，爹爹牵着娘亲，到处走走玩玩，真是太好了！”
乌长离闻言转头看着柳盈盈，心中怅然。她只见过娘亲……但娘亲已经走了。
许久未曾说话的女子轻咳一声，兴致似乎不高，声音也低浅：“我也回去了。”
乌长离仰头循声而去，那女子却是毫不停留，径直转身。
柳盈盈喊道：“姐姐，你的鱼还没拿呢！”
仇秋上前道：“我替她带回去，今日多谢姑娘了。”
乌长离看一眼仇秋，没有说话。
她似乎总是能敏锐地察觉身边每个人的情绪，尤其是低落和不开心。
仇秋拿起鱼儿，走到乌长离身边，冲她眨眨眼睛道：“烤鱼也很好吃，你可以试试。”
“啊？”乌长离以为他也不开心，看见他俏皮的笑容时有些惊讶，“好，谢谢您。”
仇秋对她挥挥手，跑到女子身侧。
柳盈盈蹦蹦跳跳地抱着自己的鱼儿和鱼叉，高兴道：“今天收获满满呢！回家吧，长离！”
“好，来了。”
*
城南客栈。
“诶，你们回来了？”行丛端着食盒从屋里走出来，他知道仇秋陪南双出去游玩了，但他们二人似乎面色都不大好，“你们俩怎么了，出去玩还不开心？”
南双应了一声，转头走进自己的房间。
仇秋摆摆手，问道：“彭大哥他们呢？”
行丛道：“在那边屋里。”
仇秋点一点头，把鱼儿递给行丛：“送你了。”
行丛闻见鱼腥味，奇怪道：“你们俩钓鱼去了？”
仇秋拍拍他的肩膀，大步朝彭成客的屋子里走去。
“彭大哥……师先生也在？”仇秋推门而入便见二人在品茶。
师天南摇摇扇子：“仇公子，来一同喝杯茶？”
仇秋应了声，坐到彭成客身侧，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今天在外面见到陆怀引。”
“啊？”彭成客惊道，“你们怎么遇见的？没出事吧？”
仇秋确是口渴了，又倒了一杯水喝下：“他跟嘉雁公主在外边踏青吧，我们就碰巧遇到了。”
彭成客点点头，问师天南：“师先生，你怎么看？”
师天南淡笑道：“上巳节出门游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彭成客以为他能看出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来，结果并没有，面上有些遗憾。
门口响起敲门声：“是我。”
仇秋听出是南双的声音，扭头看向师天南。
彭成客起身去开门，笑道：“姑娘请进，大家都在呢。”
南双走进来先见师天南，又看了看仇秋，她走过去拜了拜：“先生，仇大哥。”
师天南抬手道：“请坐。”
南双沉声道：“仇大哥应该已经把今天的事情同先生讲了吧？”
“嗯，姑娘有什么想说的吗？”师天南问道。
南双深吸一口气：“他们没有看到我的脸，应该不会影响我进宫的事情。”
“嗯。”师天南点点头。
南双犹豫了一下，道：“我今天遇到一个故人，不知先生记不记她？”
“哦？何人？”
“长离，三年前在南山村的那个孩子。”
师天南的扇子停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南双，道：“我记得此人。”
南双一时无话。
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同师天南讲起乌长离的事情，乌长离现在同她、同他们都毫无瓜葛。
……可是，也许因为乌长离是南双现在唯一能见到的南山村的故人，她看到乌长离的第一眼，她就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南山村的一切，包括南山村满地尸骸和鲜血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