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渝恒很是不带劲，任何东西被激起念头，临到了却被按下去，这种感受很糟糕，顺利的人生第一次受到沉重打击。

想起肖远跟他说的，“董事长可以终生制。你就可惜在那次谈话，老道的人都表了衷心，应该顺口赞同的，这是吴品良选人信任的标准。吴品良眼看到退休年龄，刚好等到这样的机会，怎么舍得错过？改制，孙副总肯定也会向往这个位置的，这么个节骨眼上，吴总一定极为小心，他需要坚定的支持者。”

肖远远在国外，公司事情仍旧样样清楚。

美国办事处和南泰有点儿近似，合作方是台湾人，拖着巨额欠款，处境就那样，肖远过去后没多少起色，况且在美国做低端机电设备不容易，亏得他谨慎周全，还混得下去。

这次选举也冲击了肖远，如果不是在国外，副总肯定是他，不是周南。冲击肖远的还不止是副总。这两年回国，肖远看到了同僚的纷纷崛起，地位，关键是财富。

近几年国内经济欣欣向荣，经营模式转变，分配改革，各家外贸公司个人承包业务红火，很多熟悉的人靠产品和客户赚了大钱，腰包鼓囊囊起来，即便中云公司没有搞承包经营，靠大项目开拓，项目主管的收入嗖嗖增长。

肖远每次回来都能看到老友同僚一再飞升的变化，有些不平的落寞了。

选举和改制，旁观的他也感受到了这份大大的馅饼，他离开多年，获得了大家曾经无比羡慕的美国绿卡，可国内这几年利益太丰厚，有些人已经迈向大富大贵，自己却在美国日益奔波，做些小贸易谋生。

这次回国，肖远心情难平，忍不住跟胡渝恒大大吐槽，因为胡渝恒不小心也成了受难者。

胡渝恒想着吴品良，心里很是受伤。跟吴品良多年，有一份情谊，谈话是只是顺其自然一句回答，就不明不白地被站队，本来没有派别，不喜欢斗争博弈，这回却被推进波澜。

他爱上了游戏，坐在电脑前一玩几个小时，直到下班。孙济文找过他一次，算是一点儿安慰，还被梁副总斜眼瞅见。

等胡渝恒静下心来，发现越南项目有点儿不登对，杨惠毅最近电话少了，又听说她和项目组自己手下的张筱，特意绕过自己，直接找吴总。

张筱？在外游荡多年一直没部门肯接收，跑胡渝恒面前表决心想重新做人做事，人人说张筱烂泥巴扶不上墙，自己把他扶起来，带着一同跑项目，如今项目落地，他会做这样的事？

还有杨惠毅，英语说不上几句的中年妇女，派到越南开展业务，开初要多难又多难，都是自己这边全力支持，项目所有压力这边扛着，人人都说胡总对杨科够用心用力。

有一次胡渝恒去河内，杨惠毅被一辆摩托撞倒抢包，刚好遇到胡渝恒他们回办事处，看摩托一溜烟要跑，胡渝恒跳上前堵住抢回提包，转头抱上杨科跑医院，上上下下，一身昂贵西装被血染废。

陈暄回国听到胡渝恒对杨科的无微不至，曾吃醋的问，“一个包包，那么不要命啊？那么多人，就你舍得出力，西装都不要了。”

胡渝恒随口答她，“救人哪管那么多。一套衣服而已。”

这两个人会对自己不好？胡渝恒不大相信，张筱仍然不时来汇报，客气尊重，项目正在执行中，杨惠毅找吴总汇报也只是偶然吧。

随着吴总不想退休的人事布局，很多事情真的开始不登对了。

陈暄对所有的事一无所知，胡渝恒没告诉她。

过了一久胡渝恒才给陈暄去了电话，“本来这个副总是我的，已经在文件上了，办公室人透出的。周末有人找了吴品良，使了手脚，吴品良把我换掉了。

我可能说过不合适的话，吴品良肯定是不满意我的谈话，加之有人送大礼，临时把我换掉。最近货款的事，越南的事似乎也在针对我，他如果对我不仁，我也会对他不义。”

胡渝恒说得有些含糊，陈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下子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如果再鼓励的话，那不是火上加油？去跟吴总对着干可不好。

再说，吴总对他们俩一直挺好的呀，难说之前这三个名额不一定有胡渝恒，他感觉错了呢，生气不划算，还是应该认真做好手上的事。

陈暄心里这么想着，轻描淡写的说，“算了，本来也没想当。坐那个位置也不容易，不用生气，你不要想一定有你，是被换掉，就没有那么气了。”

这么愚蠢的安慰，让胡渝恒愤怒，她从来不站在自己这边，他挂了电话。

胡渝恒的判断没错，听到的消息也是真的。宣布前的那个周末晚上，周南拜访了吴品良，他拿着公文包去了吴品良家里。

说了说最近项目情况，顺口提到老公司那边的改制：“高层持股或是全员持股都是一种尝试，没有哪种一定好，只有根据公司情况，选择最有利于公司未来发展的路子。

对于中云公司，大项目在即，一定是强有力，持续稳定的领导班子最重要，改制就应该让企业管理者有权益，企业当成自己的才能调动积极性。这应该作为公司战略。”

吴总非常高兴，从公司发展战略高度来定位未来改制方式，这个思路和说法好！

临走，周南取出信封，厚厚的大信封放在茶几上，跟吴总告别，“我到来不长，但是一定跟着吴总，把项目做好，公司有吴总领头，大家都会全力以赴。”

吴总没有动那个信封，起身把周南送到门口。

一晚上的考虑，信封中十万不是个小数，驻外久收入高，拿得出钱，自己在中云多年，以往忙着对付老王总，对付万书记，钱上都没有来得及动脑筋。靠一点儿工资和奖金，上海亲戚来过几次，还笑话自己的收入，白白一个公司老总，况且女儿这种样子，将来生活可是要钱呢。

不仅仅是钱，一心指着的是改制，周南已经表明心意，他完全支持自己。想起胡渝恒，领导班子集体已经定下名单，到底换不换？

一想到上次的谈话，胡渝恒要是进了管理层，和孙济文想法一致的话，孙济文不是又多了一个力量。

再看看信封，他下定了决心，给梁副总和刘主任去了电话，只说考虑到项目，考虑到经贸厅那边王厅的关系，还是周南合适。孙济文那边由梁副总去解释，反正三比一，就算是大家重新同意了。

就这样，那个周一早晨，新的副总名单宣布。

吴品良不知道的是一切都在变，结果将完全超出他的预料，也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