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副总聪明地转换话题，“是谈过安排胡渝恒过去，但也没有得到答复。小何和小黄过去的事也还在考虑中。不管接不接南泰，但泰昌公司的官司要有人负责跟进。今天不然就先这样，主要跟你交流下，其他的公司再考虑。”

吴总站在桌后，脸还在无比严厉的绷着，陈暄的脸上也挂满绝不妥协的强硬，听完梁副总的话，周南劝慰着陈暄走出了小会议室。

一直到假期结束回泰国，陈暄都没跟胡渝恒说会议的事，担心火上浇油。

走之前，陈暄碰到一部老同事汪师，上一次变局中熊必凡辞职，成立分公司后老汪师就办理提前退休走人，如今在江湖上混。跟从前一样，什么小道消息她都知道点儿。

两人坐在公司对过南城饭店冷饮厅。

“总是在这个地方见人？”陈暄心里有些嘀咕，四周的墙收录多少她的秘密，她们的故事。

老汪师鬓间有了白发，精神却很抖擞，问候一阵陈暄泰国状况，就开始倒豆子般说书。

“哎，你在外久了，不知道这边的情况，更不适应公司了。去当老师也好，不然，就你们这种个性，以后小日子不好在呢。

说起来，罗红已经判刑转监狱，可以正常探望了。咎由自取，浪费了口岸的大好机会，走私这种事怎么能碰？害人害己。不过，她这种人在监狱估计也不难混，混几年出来难说更厉害，愈发什么都敢干。部队是大熔炉，监狱也是。

出来混，人要厉害，性格要好。

你知道吗，陆航他们都是做自己的生意了，和公司二部早年出去的徐俊联手。徐俊攀上李亚昆分手的姑娘，姑娘父亲是某厂老大，他们俩从那个厂拿货，自己直接做美国市场，如今陆航和徐俊去了美国，生意从南城转向江苏，做得不错。

熊必凡刚好相反，老婆跑了，自己到某市做进出口，不好做，说是难在的很。想当年，他多牛叉！那个跟他一样牛的小司机，那么年轻就车祸死掉，多可惜，性格太张扬，不通人情世故。我见过他妈妈，太伤心，人老得不成样了。”

陆航，陈暄在泰国接待过。

第一次陈暄到泰国不久，陆航带又一任新女友到泰国度假。

很久不见，感觉那张面孔没怎么变，依然帅气大方，只身边站一个看去稚嫩乖巧的漂亮姑娘，让陈暄心里适应回味好一阵。

女孩很温柔，不怎么说话，陆航高大健硕，人却柔和，轻柔地牵着富家小女孩，对很多女人而言他永远都是理想的护花使者，爱情偶像。

这个场合，陈暄一时找不到什么话说，只好客气地招呼他们，点菜时一一征询陆航和小朋友的喜好，吃饭时对女孩子也多加照顾，拣菜、添汤。

陆航跟以前一样，对在座每个人都要顾及到似的，问了老谢公司的情况，问了问陈暄家里，问候了老赵，又像客人又像主人，不断找些话题，从现在谈到过去，拉近长久不见的生疏，每个人都不被冷落。

可能是啤酒喝得差不多，也可能是话说多说顺，他突然对陈暄说起肖远，表情似理解似朋友般关怀，“你知道吧，肖远结婚了。找了个台湾女子。”

陈暄对这个消息没有丝毫突兀，自己小孩都上幼儿园了，公司那一拨年纪差不多的早都结婚了，三十好几的人赶紧结婚才正常，一直不结婚倒让人奇怪。她对陆航意味深长的眼光只微笑点点头。

就餐快要结束，陆航满面诚恳地敬陈暄一杯酒，“小陈，你现在成熟了啊！”

陈暄没有太明白，那个晚上陆航为何一再重复她成熟了？她并没有感到什么成熟，做事说话仍然和以前一样，自我，随性，只是年纪稍长，一心只有家庭孩子和工作，似乎稳重些，这就是男人眼中的成熟？

她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多么好奇，无数次设想肖远最终的女友会是什么样子，什么样的人，刚才听陆航说，却一点没想也没问，或许，这就是成熟吧，岁月无声无息，过往只是青春的一段回忆，在时光中已慢慢沉淀。

不过，男人呢，他们的成熟，是头脑的成熟，会做事，会做人？还是气质的成熟，沉稳冷静？对于生活，对于情感，被称赞成熟是因为一切掌控得当，并不问方式？

陆航从来都被称赞为成熟的男人，公司里那一大拨年轻人，一拨曾经青春洋溢的伙子，奔跑在绿茵场上，或怀抱吉他吟唱，或潇洒周旋于客户之间，那时陈暄总觉得比她认识的同学朋友都成熟，现在自己走向成熟，却不知道成熟的男人到底应该是什么了。

去年在泰国又见陆航，结婚度蜜月再次到来。

宾馆附近大家一起吃饭，陆航大大方方介绍了新娘，女孩仍旧是年轻漂亮型，跟在陆航身后，撒娇说，吃饭地方远了，走不动，女孩娇嗔中带点儿霸道，他们是客人，请吃饭的人大老远跑来，站旁边还没说话呢。

陆航牵住女孩的手，“不远，就在巷口。”

边说边轻拉着往前走，似乎不让女孩觉得生人多被忽视，大男人的呵护和包容溢于言表。

这个女子比上次见到的稚嫩小姑娘看起来精明厉害些，陆航不仅结婚，还准备要小孩了，奔四十的人，一切进入计划轨迹，打算安家美国，移民手续已经在办理。

这大概是男人确确实实的成熟，看着两个人陈暄心里感叹，有目标又接地气的生活，做生意赚钱陆航负责扛，不过，陆航找的姑娘家境都好，快四十脾气似乎更好了，说话总是那么客气周到，最后才遇到他的姑娘该是幸福的。

陈暄思绪漫游，老汪师的话把她拉回现实，

“知道吗，周南和新任经贸厅徐厅关系非常好。厅长从北京来南城任职，水平高，魄力大，中寰公司的改制就是他支持完成的。

中寰那边我们都熟悉，老领导被下课，也是一番争斗，不过不像中云这边火热，他支持年轻的方为上任，改制结果大家都还满意，员工获得一大笔钱。”

徐厅长，陈暄见过，曾经跟随省领导到访泰国，张太太和南泰负责接待。客户林老板国内一表哥和徐厅是大学同学，专门请出徐厅大家一起吃饭，睿智前卫，能做事也会玩，有新娶的年轻太太。

汪师继续说，“徐厅的太太是到南城后重娶的，年轻漂亮人厉害，专做进口红酒生意。周南和中寰公司的方为，徐厅国外出访时据说他们曾跟随同行，业务方面很强，高球吃喝玩乐的安排也到位。国内，太太的红酒生意多靠各公司这些人帮忙呢。

别看吴品良如今还在位，闹来闹去，未必是他的。这个人品相太坏，笑面虎就是这么来的，你和胡渝恒怎么玩得过他。你回去和胡渝恒好好合计，你要多向那些厉害的学着点儿，成熟点儿才行，不然以后有你们难过呢。”

又是要成熟点儿？陈暄在回家的路上回想，怎么走过这么多年，还是不成熟，要怎么样才能成熟？未来会怎么样？她心里突然生出从未有过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