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发现……自己是受头儿和贝克的指示,来套她的话这回事了啊。
明明没有见闻色霸气,感官还真是敏锐啊。
【队内聊天】法师:“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看明早他俩的反应了。喂,大半夜的,你还在吃吗?不用身材管理完全放飞自我了吗?@刺客”
她说的是刺客和厨师拉基·路那段神奇的、接近于饲主与被投喂者关系的友谊。
她嗜甜的习惯不知怎么被拉基·路发现了,自那以后,她总会被他喊到厨房去“试吃”些小甜点——只有在嘴巴被甜食塞满时,那双恨不得长在头顶上的眼睛才会真正地满意地弯成月牙,展露出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独有的朝气蓬勃来。
不止是拉基·路,船上其余的人也很喜欢看刺客露出那种笑脸。
这次的“试吃”时间长的惊人,明显是故意支开她,给自己和嘎布留出足够多的“谈心”机会——做的不动声色,抓住弱点逐一击破,是那位贝克曼先生的手笔吗?
还真可怕啊,最怕和这种有脑子又强的没边的敌人对弈了。
法师准备回到自己暂住的小型储物间,消息正好也弹了出来。
【队内聊天】刺客:“以柔克刚,以巧克力。”
【队内聊天】刺客:“好吃。「附加图片」”
【队内聊天】射手:“……你干嘛深夜放毒啊啊啊啊?!老娘吃了五天的烤鱼都要吐了啊啊啊啊!死丫头吃这么好!人民吃了吗你就吃?!!”
【队内聊天】法师:“怎么?那两位还打着呢?”
【队内聊天】上单:“是啊,五天五夜不吃不喝的,就像在挑战吉尼斯世界纪录似的。”
她们说的是艾斯和甚平——一个能燃烧自己化身成火焰,一个能引动海流打出洋流过肩摔。海水蒸腾,鱼虾被烤熟,他俩打了五天,其余观战的三个人就在旁边狗狗祟祟地捡了五天的烤鱼吃。
【队内聊天】贤者:“连打嗝都是烤鱼味儿了。明天你们能不能连吃带拿打包点吃的回来啊?”
【队内聊天】刺客:“包的。想吃啥?我来打猎。”
【队内聊天】射手:“我想吃炸鸡汉堡薯条可乐麻辣小龙虾!炸鸡不加酱料分开包装孜然粉麻辣粉甘梅粉都要一点点不要鸡屁股汉堡我想要双层黑巧曲奇黄油咖喱炸虾堡面包胚子记得煎一下那样脆脆的薯条要新炸出来的烫嘴的记得给我多拿点番茄酱可乐加冰减糖不然太甜了无糖我也OK的一定要加冰麻辣小龙虾不加葱不加香菜可以少放一点点蒜末加辣加辣加辣!!!”
【队内聊天】法师:“………”
【队内聊天】刺客:“………”
【队内聊天】上单:“你这样要是去KFC或者M记一定会被店员拉黑的。”
【队内聊天】射手:“这你就不懂了吧?加钱就好了,我打进了家附近的几家汉堡店的内部员工群,一人一个红包的事儿。”
【队内聊天】法师:“……好的加钱居士。”
【队内聊天】刺客:“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您是亚里士多德的妹妹珍妮玛士多吗?”
【队内聊天】贤者:“我也说过她,不要这么为难打工人,家里又不是没有厨师团队。她不,非要吃外面的野汉堡。”
【队内聊天】上单:“……最夸张的老钱来了。”
【队内聊天】刺客:“所以你俩想吃啥@上单@贤者”
【队内聊天】上单:“无所谓,不是鱼就行。对了,有酒吗?给我划拉几瓶酒呗?”
【队内聊天】贤者:“黄油面包、水波蛋、煮萝卜、拌茄子、肉汤,你看着怎么方便怎么来,清淡一点就好,重油重盐吃着有点犯恶心。”
【队内聊天】法师:“……真的假的?你平时就吃这个??”
【队内聊天】刺客:“我不信……不可能这么简单。”
【队内聊天】射手:“喂喂她在吃上比我要求多——多了好吗!黄油来自庄园养的吃普罗旺斯花草干草长大的棕乳牛,三次发酵,再压入玫瑰花瓣。盐粒是从葡萄牙盐田清晨手刮的。水波蛋L’oeuf à la tripe,蛋白底下藏着用3年陈Comté奶酪和手工缎带意面熬了6小时的奶酱,蛋黄用干邑、香草荚与龙虾黄油低温浸泡了72小时。白萝卜挖成球,得先用两岁老的伊比利亚火腿骨、松露边角料、金华火腿老火高汤慢煨4小时,再塞入朝鲜蓟泥与海胆黄,最后用风干牛肝菌粉末拌匀。茄子的做法参考古籍,把才下来的茄子撬了皮只要净肉,切成碎丁,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脯子肉并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切成丁,用鸡汤煨干。将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肉汤是最耗时的,Consommé triple,得分别用牛里脊、阉鸡肉、鸽子肉各做一遍,每轮过滤十多小时,才能提出鲜汤。”
【队内聊天】射手:“怎么样?现在还觉得我的汉堡炸鸡小龙虾事多吗?我是我们家最不挑食最好养活的孩子了好不好!”
【队内聊天】上单:“……难怪我上次在你家喝了口汤以后,再吃别的都感觉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少了人民币的芬芳啊。”
【队内聊天】法师:“红楼梦大观园走进现实是吧?我恨有钱人!对了,没别的意思哈,我就那么一问——妈妈你还缺女儿吗?”
【队内聊天】贤者:“……可你只比我小三岁耶。”
【队内聊天】刺客:“我……要从养牛开始吗难道?这让我上哪给你找吃普罗旺斯花草干草长大的棕乳牛去啊?”
【队内聊天】贤者:“所以你看着带嘛,记得清淡一点。”
【队内聊天】上单:“还有我的酒!”
【队内聊天】射手:“别忘了我的啊!!”
看了眼屏幕那边三只嗷嗷待哺的饿狼,法师叹了一口气,拐去厨房。她有点想看看刺客会怎么和拉基·路说明这些请求来着。
好好奇啊,她会被打吗?好期待啊。
雷德·福斯号的走廊里没有灯,只有舷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木板地面切成一段一段的银白色。可能是那群男人有着那种叫做「见闻色霸气」的能力,在黑夜里也能自如地穿梭吧?
真是可怕的技能。
厨房和船长室挨的很近,无论怎样也避不开。法师盯着小地图上那个越来越近的红名,感觉浑身都开始难受了。
该怎么形容呢?想起香克斯那种轻松随意的、好像什么都在他掌控之中的目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就从脊椎骨底部升起来了,像是老鼠被猫咬住了后颈,遭遇天敌,动弹不得,无法反抗。
简直能把人吓哭了好吗?
法师深吸一口气,站在走廊的拐角处,远远地看着那扇门。
门缝里没有光,里面的人大概已经睡了——很好!她蹑手蹑脚地来到船长室舱室门口,每一步都刻意落得很轻,不敢停留,弓起背打算一鼓作气冲向厨房。
身体前倾,重心转移。
3、2、1!弹射准备!!
“啪嗒——”
舱门正正好好被推开,正正好好拦在了法师的必经之路上。小地图上的红名亮的乍眼,鲜艳的、刺目的、血红血红的“香克斯”三个字,像一盏突然点亮的红灯,在她的视野里疯狂闪烁。
那种红很深很沉、像是浸透了危险本身的颜色。
——法师的身体被迫定在了原地。
全身的血液像是在同一秒倒流。她绷直背脊,寒毛倒竖,手臂上骤然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出于本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法杖横在身前,杖尖微微下沉——那是再标准不过的防御姿态。
香克斯……是香克斯!
「你惊动了那只怪物——香克斯!!!」
船长室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舷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有极细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像一道锋利的刀刃,横切过房间的地面。
光线的尽头,是一个轮廓模糊的身影……他朝自己走过来了!!!
“大半夜的,怎么像做贼似的。”男人带着点微妙笑意的声音大喇喇地传过来,“……躲了我好几天了,有那么怕我吗?”
脚步声顿了顿,香克斯的站姿很松散。月光照不清他的脸,只能照到他垂在肩侧的那一头醒目到刺眼的红发。
他的五官全部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法杖顶端的明珠泛着幽幽的冷光,借着这一点光,法师看到了那一双眼睛。
有着像炭火余烬一样的光。他的瞳仁颜色很深,但深处有东西在跳动,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像是猎人蹲在暗处望着猎物的眼神。
捕捉到那一点掠食的意味,法师更紧张了。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死死攥住了唯一的武器。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脸上缓缓下移了。
他在看什么?
……在看她的法杖吗?
凤尾缠绕,明珠熠熠。“凤凰于飞”的附带武器,用着非常顺手,解锁了神秘冰冻女子后她基本上就没离开过这把法杖。
法师不知道这男人在想什么,她只能看到那双亮着的、带着余烬温度的眼睛。
来自食物链层级差异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周围没有她的朋友们……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和门后面那片比她的前途更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毫不夸张,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着“跑”。
快跑!转身!跑回你的舱室!关上门!牢牢锁上!躲进被子里!等到天亮!!
不要一个人在深夜面对这个红名的男人——他会随时带着笑意将你砍成两半,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法师的喉咙发紧。她吞咽了一下,动作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动。
她开口了。
“……香克斯……先生,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有意打扰您的。”声音很小,尾音微微发颤,像是被冷风吹皱的水面。
虽然说话的人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稳,但她惨白的脸和额间的冷汗都不是这么说的。
香克斯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什么啊,这种遇见了洪水猛兽的恐惧……
他微微皱起了眉,果然看到法师的身体更僵硬了。
一见面就敢踢自己一脚的小姑娘,说“抓住你了”时,笑起来明媚又灿烂,表情生动的不像话——现在整个人都在说:“离我远点。”
啧,怪火大的。
是谁先来招惹谁的啊?
香克斯忽然不想让她走了。
念头来得莫名其妙。还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不太喜欢她现在这种状态,又为什么心里会有点不舒服,身体已经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他向前走了几步。
压迫感令法师抬起头,看清楚了香克斯的表情。他挡住了她进厨房的路,也挡住了她跑回舱室的方向。
“不打扰。”他的声音低沉平静,脸上没了一贯的笑意,看起来更吓人了,“我在等你,进来聊聊?”
被盯得浑身发毛,法师的呼吸短暂地停止了。寒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从后颈蔓延到手臂,再蔓延到后背。
救命啊……难道是打算今晚就下手噶掉她了吗……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意识聚焦在了“请求集合”的信号上,法师木着脸发了好几遍,得到了刺客的“收到”以后,这才找到了自己的呼吸:“……进去就不、不用了……您还有什么吩咐……直说就好……我……我一定……咳咳。”
香克斯被她磕磕绊绊的语气逗笑了。
搞什么啊?是被自己呛到了吗?
胆子这么小当什么海贼啊?还想去找其余三个「海上皇帝」,投靠其余势力?就她这样,被那群虎狼之辈吃进去,估计连骨头都吐不出来吧?
啧。瞎折腾什么呢?
消消停停待在这里不行吗?她不是还说想试着成为自己的船员吗?
……嗯……等等,船员吗?听起来还凑合。
想到了这个可能,那点不悦烟消云散了。香克斯挑眉朝吓出一身冷汗的法师笑了笑:“好啊,在这儿聊也行。”
不是错觉,确实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法师呆呆地看着重新笑出来的香克斯,大着胆子,目光上移。
唉……?这个颜色?!
恐怖的血液的红色被绿色一点一点淹没,她的神情逐渐变得空白。
唉唉唉唉?!!绿了吗?!!
法师目瞪口呆。
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闭上了眼,再睁开时,还是一种稳定的、饱满的绿色。像春天刚冒出来的新叶,是游戏里那个代表“安全”的绿色光圈。
那种“猎人看猎物”的危机感和压迫感在转变阵营的一瞬间全都消失了。似乎有什么更沉的更闷的东西从他身上溢了出来,压在自己的肩膀上,让她迈不开步子。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法师也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但是恐怖的敌人一下子成了同一阵营的队友,没什么比这更让人安心了。
她眨了眨眼,还是绿色。
又眨了眨眼,还是没有变红。
再眨——
“眼睛抽筋了吗?这是什么表情?”香克斯的声音忽然离得很近很近,这人走到了她面前,正微微低头看着她,带着点笑意和一点“你又在干嘛”的无奈。
他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倒不如说,从“不敢看”变成了“盯着看”,这让人想忽略都难吧?
她盯着他的头顶,表情从畏惧忌惮变成了震惊费解。现在好了,整个人像一台卡在加载页面的机器,一动不动,茫然不解,连眼珠子都不转了。
到底在惊讶些什么?
香克斯抬起了头,顺着她的视线往自己头顶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他又看一眼法师,她那副魂不守舍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比那种流着冷汗跳脚跑开的模样可爱太多了。
这才对嘛。
于是香克斯弯下腰,仗着身高优势,把自己的脸凑到了她的视线正前方,笑着又问了一句:“看什么呢?我头上长犄角了?”
他大概猜到这就是她和嘎布说的什么红名绿名了,估计是某种检测敌意的方式,只有她们才能看到。
心如明镜,但这个恶劣的男人还是明知故问,揣着明白装糊涂。等着小姑娘老老实实自己讲给他听。
法师终于被他从漫长的卡顿中拽了出来。
疑惑。确认。再确认。再再确认。
香克斯凑的蛮近,正在用一种很放松的姿态看着她。仔细品味着她毫不掩饰的喜意。
太好懂了吧?有那么高兴吗?
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很柔软,还有点痒痒的。他的笑容扩大了。
从随时准备迎战的戒备状态中抽离,法师一下子卸掉了所有防备,小心翼翼地、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这才反应过来香克斯还在等着自己的回答。
顾不上去管她们之间近的有些诡异的距离了。她对着变成绿名的男人,简直是又惊又喜,语无伦次地开始比划:“香克斯先生……你的头……哇……为什么……好绿啊!”
被她指着头顶说好绿的香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