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线就在眼前但不让打,完全发育不起来的射手简直要被气炸了——早知道加入那个红毛团了!好歹人家有架是真的干啊!!
眼馋地看着被香克斯带着穿梭于各个战场,经济越来越肥等级也越来越高的法师,还有带着传送去蹭经验蹭金币蹭的浑身流油的上单和刺客,她第不知道多少次和贤者抱怨道。
“不保着射手打?只知道单带!射手发育不起来后期怎么打团?这群人会玩吗?!”
贤者笑着摸摸她的头,和她说:“再等等吧。别急,老爹会认可我们的。”
“我凭什么要他认可才能行动?!而且那么古板的老爷子怎么可能会改变那一套陈旧迂腐的观念?!我真的、真的很讨厌这一套!!!”射手将枪械和刀剑擦了一遍又一遍,不满越发明显。
“……是啊,我知道啊。我也很讨厌这种观念。”贤者敛眉,面目平和地指出了重点,“可我们目前太弱了,远不到能和规则制定者掰掰手腕的程度,那就只能暂且忍了。”
她们确实连最弱的队长也打不过,射手咬咬牙,不吭声了。
她们的家族的教育理念是典型的实力至上,男女平等,各凭本事上位。从小就生长在这样的竞争下且自信样样拔尖不输任何人的女孩子,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了这里以父权为主的情况,那股子火也烧的越来越旺。
眼不见心不烦,虽然总和贤者腻在小黑屋里很无聊,但好歹算是清静。射手更讨厌自己一个人出去,面对那一群老男人——不知道是什么毛病,一个个都喜欢逗弄她然后看她炸毛跳脚的模样,真的很可恶啊!!!
感受到她急于破笼而出的焦躁,贤者轻声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不行,她们将来还要呆在这艘船上很久。她总不能一直这样横挑眉毛竖挑眼的,见谁都一副“再磨叽老娘揍你信不信”的模样。
“得让这孩子融入这里才行。”她心想。
*
打破这种困境的方法很简单。
马尔科好不容易从冗杂的账目中脱身,在深夜造访了船长室,扫了一眼护士们递来的体检报告,对老爹短短几天就已经奇迹般大好了的情况由衷地发出惊叹。
“多谢你yoi。”亲眼看到贤者不眠不休地使用着技能,堪称无微不至的照料,他这下子是真心实意的把贤者当成了自己人,“真的太感谢了。这样的能力有什么代价吗?”
贤者也不藏着掖着,将实情坦言相告。
“升级铭文以后,我能做的更多。”
这是个竞技游戏,不收割人头就没有经济,不完成支线的战斗任务就无法升级,没办法变得更强的她自然也没办法治愈老爹更深重的顽疾。
信息量过载,马尔科陷入了长长久久的沉默。希望老爹彻底痊愈的心思到底还是占据了上风,他慎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和老爹好好聊聊的。但是……你也看得出来,他是个很固执的人yoi。”
其实,重点是“连霸气都不太会用,你们现在的程度还远远不够”吧?
听出了他话里委婉的含义,贤者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得如同春风拂过,不疾不徐:“马尔科,你知道吗?其实我真的不太擅长战斗。”
“啊……这我还是知道的yoi。”马尔科看了一眼她完全称得上是纤细的身材,心道这种事就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吧?
她那双手,从指甲到手腕,拿书、拿笔、拿什么乐器都无比自然,唯独拿不了武器吧?
太违和了,真的。
金尊玉贵的下一任家主大人笑容骄矜,从墨水瓶里取出了一根精巧的羽毛笔。她还在朝自己微笑着,但那身气势一下子就变了。
“因为我这个人啊,平平无奇。唯一可以称得上是才能的,就只是算账了。”
别家孩子还在过家家玩泥巴的时候,贤者就已经开始跟着母亲看起家里的账本了。
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她眼里从来不是枯燥的符号。那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拼图,每一笔收支都是一块碎片,拼在一起就能看到整个家族商业版图的全貌。
多有意思啊。
掌控权力,掌控资源,掌控人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多有意思啊。
小小的女孩拨动着它们,从容不迫,笑着对母亲说:“我喜欢拼图游戏。”
她的母亲愣愣地看了她一眼,意识到自己好像生出了个不得了的怪物。
笔尖蘸了墨水,在纸面上沙沙地落下去。数字在眼前流动,像一条条被理顺的丝线,自然而然地归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收入从左边进,支出从右边出,盈余和亏损在她心里总能自动形成一张表格,清晰地一眼就能看透。
总是过于谦逊的女人笑着朝马尔科伸出了一只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我个账本,我帮你看看?”
然后——
野路子出身,全靠一腔对家人的责任和担当,才将自己埋进文书工作里二十多年的船副先生,自认为已经是算账的一把好手了。他堪称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她捋平账目、做出批注的全部过程。
那可是他们一个月的工作量啊……这算什么啊?一秒速通吗?!
有些时候,天赋型选手是真的恐怖如斯,你不服不行。
真的。
*
将来总是要接管家族企业的,当然要从小抓起。比寻常人更机灵脑子也转的更灵活的贤者和射手,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从小就被重点培养的对象。
三岁的时候,教她们的第一堂课就是数糖果。两颗糖果要怎么分给三个小朋友?五颗糖果呢?七颗呢?
每人几颗?多了怎么办,少了怎么办?
小小的射手举起了手,条理清晰,思维严密。
她列举了几个方案,在均分的前提下,评估三个人的需求和奉献,尽可能地确保公平公正,同时以其余形式进行补偿,避免产生异议或不满,让她们能死心塌地继续干活。
“小小姐还真是温柔的孩子呢。”家庭教师笑得一脸慈祥,“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有格局、受人拥护的管理者的。”
但她话锋一转,对射手讲起了面对同样的问题时,贤者的回答。
糯米团子一样温良无害的女孩子,用完全坦然的态度,轻声给出了她的答案。
“只有两颗的话,就全部归我。”
“有五颗的话,四颗归我,留一颗给哭声最大的孩子,不然太吵了。”
“七颗的话……”讲到这里,在旁听的家主满意的目光中,贤者调皮地笑了,“那就更简单了。”
“留五颗给我,其余两颗分给对我有帮助的孩子。鼓励她们按劳分配,多劳多得,想要更多就要乖乖听话多干活。”
多了就是我的利润,少了就要被我淘汰——不劳者不得食。
市场可没有平均主义,得尽量压缩成本。私人的财产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没人能从我这里夺走一分一毫。
将可以利用的东西吸血扒皮,利用到底——资源极端有限的情况下,竞争才能进步。
如果资源富裕,那么就先剥削掠夺一番,迫使资源变得有限,再促进手下竞争。
提到这个回答,家庭教师露出了赞服的神情:“小家主她啊,小小年纪,就是个冷酷到底的资本家呢。”
于是射手学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件事,那就是——不要去招惹贤者。想要在家族里找到一席之地,就必须和她打好关系。
被她用“我要和马尔科单独聊聊,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去,乖乖”的理由支开,射手背对着船长室望天,百无聊赖地数起了星星。
一阵夜风掠过,舱室里传来了贤者熟悉的轻快笑声,银铃一般清越。不知道为什么,射手却突然狠狠打了个冷颤。
……嗯?
是不是有刁民想害朕?
*
马尔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记忆里永远乱成一锅粥的桌子一下子变的整洁无比,井然有序。纸张按照日期归档,用细绳扎成了一摞一摞的小捆,每摞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是陌生的字迹——清秀的、工整的、带着几分克制和精准的字迹。
“上月支出,已核对。”
“本月收入,待确认。”
“附属团名单,更新至上周。”
“老爹的……”
马尔科拿起最后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老爹的私账,建议单独立册,不要混在一起,有利于年底清账。”
马尔科拿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很早就知道了。比起战斗,自己其实不太擅长算数这种事。
老实讲,年轻的他并不是那种坐得住冷板凳的人,回看那时的笔迹,其实每一笔都带着一种“写完了吗写完了我要去睡觉了”的急切。
但马尔科还是一页一页地写完了批注,一本一本地核对了账目,一年一年地撑了下来。
从束手无策到应对自如,从温吞怀柔到铁腕裁定,他独自走了很长、很长一段路。
因为没有人能帮他。
白胡子海贼团上上下下这么多家人,懂文书工作的、懂管理分配资源的、懂对账核销的……其实有很多很多,随便拉一个来都能搭把手。
但他们只能起到协助的作用,做决策的人有且只能有一个。
他们的生意涉及太多灰色地带,太多不能说的秘密,太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的烂账。能处理这些事的,必须是老爹最信任的人。而老爹最信任的人里,唯一一个能真正静下心来坐在桌子前面的,只有马尔科。
从经手开始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梦里都是物资人手钱钱钱钱的船副大人将小纸条看了又看——那些堆积的材料太过零碎,整理起来耗时又麻烦,他大概为此头疼了半个月了。
现在好了,签个字就解决了。包括那些个陈年烂账居然都被她翻出来理清楚了收支,毫不客气地掀翻了那些虚账假账,批注精确到了年月日,甚至还附上了几条裁员的意见——敢在她面前弄虚作假,要是能自圆其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造假造的还那么不走心?
饭碗砸了算了。
无血无泪的资本家大笔一挥,笑着告诉马尔科:“这叫人才优化。优胜劣汰,整合资源。”
冷冰冰的微笑,热乎乎的空头支票。
*
老爹的身体逐渐好转,滞留的文件都被处理完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对着笑意温婉、安静等待他确认的贤者,马尔科发现自己居然在后悔。
——早知道在她上船的时候就交给她了。
“以后,这些破事分你一半yoi。”
不死鸟转过头来。那张一贯懒洋洋的脸上,困倦的神色褪去了几分,碧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那是一种接近于“终于”的、解脱的神情。
他自然而然地,理所当然地,把这位宝贵的医疗人才扒拉进了自己的圈子里。
“光是决策者努力是不够的。”贤者笑了笑,眉眼弯弯,“明天开个会吧。叫上你认为还算趁手……或者说还有救的聪明人,我们统一下模板和话术,简单培训一下基础技能。”
她又补充了一句:“没时间线下参会的话,线上用电话虫参加也是可以的,只要记得打卡签退就好。”
这艘船上的班味儿一下子变得很重了,马尔科沉默地点了点头。
算账看账什么的……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最擅长经营和管理(以及优化人才)的家主大人大发神威。接下来的几天,白胡子海贼团的那些管理班子……几乎是大换血了一番。
马尔科的御下手段是温和的威严,这一条没得挑。可他毕竟生长在莫比迪克号上,亲情的维系让他没法做的太过冷血无情,尤其是那些共同冒险了三十多年的、比他更早加入海贼团的长辈们。
可贤者做事就少了很多顾忌。
这女人可是狠到连父母的股份都会一砍再砍的人啊……亲戚?血缘?那是什么?带不来利益的东西,无用又软弱,少来沾边。
“持有部分股份的老员工吗?好办。引入新的投资者,不断增发,稀释原有股份。低价回购,锁定分红。”她笑着递出一张企划书。画着“未来分红权优先选择”的大饼,将他们调离核心业务,彻底边缘化处理。
“感谢大家为我司做出的贡献,请安心享受晚年吧。改革总是要流血的,为了给新人们留出舞台,这是必要的牺牲。”
寻些由头将他们调离主舰,再拨些抚恤金,面子上该做的工作贤者一分都不会少,她只会做的更多更好。
会议桌上少了顽固守旧的声音,多了很多蓬勃年轻的朝气。良性竞争,能者居之。几次“优化”后,手下人员的工作效率比从前快得不是一星半点。
被她带出来的人多少都沾了些她的个人风格,交上来的文件报表越来越简明扼要,直指重点,马尔科算是彻底服气了。
好吧,资本她赢了。
他知道她这么费心费力忙活一大通,绝对不是为了做慈善——这人之前明明一直还冷眼旁观来着。
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吃了就得付出代价,这是三岁小孩都明白的道理。
“所以,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要我做些什么?”和聪明人讲话不需要弯弯绕绕,马尔科问的很直接。
贤者拨弄着胡笳琴,治愈的光圈柔柔散落,头也不抬:“最近太忙了,冷落了那孩子。如果你有空的话,帮我照顾照顾她吧。”
马尔科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性子火爆脾气超大又不好好说话的那个射手小姑娘。
就……就为了这个……?
她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又不是真的让他带孩子,而且小小一只的小姑娘而已,再麻烦也麻烦不到哪儿去。
作为副手,帮助每一个新人融入家庭是他的职责。
整个医疗室被笼罩在一种温润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淡金色光晕里,马尔科迟疑地看了一眼贤者。老爹的呼吸很平缓,想是要把过去被病痛缠身的夜晚补回来一样,这些天他睡了好长好长的觉,精神一天比一天好。
为了报答她,也为了让她能安下心来,给老爹更专心的治疗,他接下了照顾孩子的活。
“行吧。”倚靠在门框上的男人沉稳地点了头。
贤者朝他露出了个与平日无异的、温和如水的笑颜——很久以后更熟悉她微表情的马尔科才知道,那其实是一个意味深长的、有点幸灾乐祸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