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武力的绝对压制,马尔科还是没找到和这个似乎正处于叛逆期的暴躁大小姐的正确相处方法。
他试过温和耐心地讲道理,被毫不客气怼回去了。他也试过用稍微强硬些的命令语气管束她——结果可想而知。
软硬不吃,如同一个烫手的山芋,射手绝对、绝对是他见过最棘手最麻烦的女孩子。
没有之一。
马尔科觉得自己被逼到了墙角。打又打不得——小姑娘连霸气都不会,一戳一个印子,娇气金贵的很,真的受伤了还得他来治。骂又骂不过——她的嘴皮子比他快,词汇量比他丰富,骂人的话迄今为止居然没有重样过。
本就混乱的局面在昏迷了快小半个月的艾斯终于醒了以后,更是被搅和成了一锅粥。
射手和与她年龄相仿的火拳小子简直像是两只互相看不顺眼的斗鸡,一言不合就是一顿互殴。打着打着,系统发布了个支线任务。
「火拳艾斯的烦恼123456……100」
快要憋出毛病的射手眼睛一下子亮了。升级之路近在眼前,她当即放下个人成见,光速变脸,协助一头雾水的艾斯完成一次又一次的刺杀任务。
两个人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凑在一起有种不顾旁人死活的美感。
……这对吗?我真没空陪你俩闹了。
船上打算暗杀老爹的小鬼从一个变成了两个,马尔科一个头两个大,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迫不得已去找贤者支招。
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把纽盖特的血条蓝条都拉回来了的贤者正在陪老人聊天,她最近对那空白的一百年和历史正文很感兴趣。因为总觉得那会是她们打通关然后快乐穿越回家的症结所在,所以她问的很细很细。
睡了好觉又终于能敞开肚子喝酒不被儿子们追着唠叨了,纽盖特的心情很好。他喝的醉醺醺的,从自己知道的洛克斯海贼团和神之谷战役开始讲起。
马尔科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屋子里一股酒味,熏的他眉毛一皱。
注意到他的表情,纽盖特立刻安详地合上了眼,一副“别拦我,我今天就要睡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模样。
年纪大就是好,被子都不用盖,倒头就睡。
被他结结实实敷衍了一通的马尔科:“………老爹,想喝就喝吧yoi。”
“嗯?马尔科?你什么时候来的?”
真是奇妙的咒语呢。用不上真爱之吻,只要一碗清酒,陷入永恒长眠的睡老头他自己就醒了。
马尔科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老爹,后者一脸爽朗地移开了视线。
……何意味?
顾不上去吐槽越活越年轻的老顽童爹,马尔科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笑容轻快的贤者。
“难为你了,居然能忍到现在。”尚未清晰认知男妈妈的胸襟究竟有多么宽广的贤者露出了有点意外的表情,话里话外都是对马尔科的赞赏。
她慢悠悠地提点了一句:“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已经发现了吧——那孩子其实真的很好相处这回事。”
愁的最近居然都开始掉毛了的马尔科:“……不好意思,我一点都没发现啊。”
捻起几根他掉落的羽毛,贤者“噗嗤”笑出了声。
只是片刻愣神的功夫,船长室的舱门被一脚踹开。举着小刀准备夜袭老爹完成第八次袭击的艾斯和用麻醉枪帮他放倒了好几名守卫的射手冲了进来,对上了屋内的三双眼睛。
似乎没想到大半夜了这屋还这么热闹,两个作天作地不省心的小鬼都愣住了。
打破这片诡异气氛的是贤者。
总是能做到常人所不能之事的女人笑眯眯地朝他俩摆手:“这么晚了还来送外卖?真辛苦啊,要我们先回避一下吗?”
见到有马尔科在,知道这次估计是不成了,射手一脸无语地收起了枪。
“不、不用。”艾斯却忽然变的结结巴巴,眼神也开始四处游移,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那个在朝自己笑的人,“我、我就是——你——那个——你好、好睡——咳——白胡子我暂且留你一命!下次我再来取!!”
“浑身上下嘴最硬的小子。”纽盖特一脸嫌弃地喝了一口酒,懒得理他。
贤者倒是回以宽和的笑脸:“不要这么说啊。老爹,你不觉得就是因为这样才很可爱吗?”
大半夜的过来扰人清梦,连门都不知道修一下。说实话,纽盖特一点也没感觉到可爱。
他用诡异的目光看了一眼似乎和臭小子关系都不错的两个女儿,由衷地觉得上帝是公平的——赋予了她们的能力之余,也不忘顺手给她们关上那扇心灵之窗。
马尔科也注意到了贤者看艾斯的眼神。那种……明显带着点逗弄意味的、独属于年长者的……算了,他暂时不想猜她的心思。
这两位明显不是一个段位的,一个最强王者一个倔强青铜。不死鸟沉默地为即将上船成为新家人的弟弟点了一排蜡烛。
将贤者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艾斯的脸“腾”一下子红了。红得很明显,简直就像是把虾丢进沸水里欻一下子变色那么明显。
唉?可……可爱?他吗?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我先走了。”
然后他走了。速度快得像在逃跑。
射手看着艾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贤者笑眯眯的脸,一脸莫名其妙。
他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你俩很熟吗?”
“我俩熟不熟你还不知道吗?”
“那他为什么——”
“不知道呀,你问问他?”贤者笑得无辜。
船长室安静了几秒,只听得到破门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射手盯着贤者看了一会儿,放弃了思考,她转身把矛头对准了马尔科:“你就不能给这个菠萝头下点绊子吗?他一天天看着就闲的要命啊?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啊?!!”
真的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立场说出的这番言论,马尔科木着脸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开始修门。
“下次就不能礼貌地敲门进来吗?这已经是这周第多少次了yoi?”
“敲了门还算是哪门子的暗杀啊?醒一醒啊你在说梦话吗?摇摇脑子听听有没有水声啊?”
“……所以说啊,为什么一定要暗杀啊yoi?”
“这任务是艾斯的烦恼又不是射手的烦恼,你问我有个毛用啊?花生酱的事我有什么办法啊!不是我说你一天天的屁话怎么这么多啊?!”
看了一眼一边顶嘴一边冷着脸帮他固定木板的射手,马尔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好相处。”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贤者大概对“好相处”有什么误解。
*
艾斯的暗杀进行到第三十次的时候,被他打翻了酒桶的老爹挥挥手,示意马尔科给那个四处拆家的小子找点事做。
正好被白胡子海贼团庇护的岛上又来了一伙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挑战四皇威严的海贼团,他索性把还在睡觉的邪恶火拳比格丢到了战场上。
那场仗打的还算顺利,他们带回了不少战利品。马尔科看着一地的宝箱,鬼使神差地从一堆黄金钻石里,拽出来了还算结实的皮革护臂。
他想,这个……也许那小姑娘用的上。
返程很顺利,大伙拿着物资热热闹闹地开了场宴会,收到了礼物的射手却满脸写着“我很不高兴你在看不起谁呢”,用力地将护臂丢还给了马尔科。
“给我这种东西干嘛?你这算什么?施舍吗?打发要饭的吗?!”她的嘴唇抿的很用力,用力到微微发白。那是极其火大、极其不甘心的表情。
艾斯不理解为什么射手总是在生气,她难道是气、□□转世吗?他悄悄地问萨奇,被多少知道一点内情的厨师长拍了一下头。
“小孩子打听那么多干啥?吃你的烤肉去。”
艾斯是那种直来直去憋不住事的性子,他吃了很多块烤肉,还是想不明白,索性直接去问本人。
射手正兴致缺缺地戳着眼前特供的炸鸡。
她知道萨奇是好心,发现她嫌烤肉太腻所以专门给她做了道炸鸡。可她真的不喜欢酱料和炸鸡混在一起的感觉,黏黏腻腻的,调料的分量对她来说太重了。她不喜欢。
可浪费食物是可耻的,更何况萨奇为了熬这锅酱料花了好些天。她又戳了几下,到底还是皱着眉头、硬着头皮把那份不爱吃的炸鸡吃完了。
心情差到极点时,没有眼色的火拳还跑过来问东问西:“你为什么总在生气啊?不喜欢吃就别吃啊,谁逼你了?”
射手翻了个很大的白眼,不知道要怎么和这头一根筋的倔驴讲那些事。
她在气什么?
凭什么还没加入海贼团的艾斯就能被马尔科带上战场历练?凭什么她努力了两个星期总算搞清楚了那什么霸气结果还是被老爹一句“下次吧太危险了”堵了回去?
她梦寐以求苦苦追寻而不得的东西,他——他们毫不费力、唾手可得。
这种事情凭什么?!
在这艘船上,她究竟要花多少精力、多少时间,费劲多少心思,才能爬到能和他们平等对话的高度?!
“因为我很弱小。”射手把叉子丢回了盘子里,金属和瓷器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她的语气平静的有点不像平时的那个炸药桶,“在你们这个艹蛋的世界,弱小就是一种原罪。所以我很生气。”
艾斯看了一眼她被叉子硌出血印子的手指,不理解她现在这又是在闹哪一出脾气:“这倒确实,你是挺弱的。但也没必要为了这种事生气吧?”
他的下一句“你又不会一直弱下去啊”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被一秒炸毛的射手一拳打回了肚子里去。
——有些事,自己说和听别人说完完全全是两个效果。
熟悉的爆炸声和小姑娘特有的连珠炮毒液袭击一起响起。这一幕在莫比迪克号上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船员们甚至懒得围观,该喝酒喝酒,该吃肉吃肉。
“……不是,等等,谁又惹她了yoi?”
眼见着那边的拧巴小鬼二人组又吵嚷了起来,感觉自己白头发多了好几大把的马尔科叹着气放下酒杯,在一众兄弟们同情的目光里,匆匆忙忙赶去收拾烂摊子。
为什么呢?他突然很怀念以前对着堆成山的账本和文书,一支笔,一盏灯,苦苦熬夜加班的日子。
虽然很枯燥很乏味,总让人昏昏欲睡。但……起码那些文件不会莫名其妙突然炸毛,然后给他狠狠来上一口。